第275章于漫漫长夜,少女开始狩猎!(5k)
这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东西,明明没有风,却飞旋著好似风暴中心回转的树叶,数目数都数不过来,无法抓住或者摄取。
当白舟小心翼翼的手指终于与其回旋的边缘接触,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在其深处游走,仿佛指尖就这样触及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嗡」
伴随白舟的触摸,灰烬的残渣骤然坍缩,继而大放炽盛的光芒,回旋著上扬、高涨。
有什么东西,通过灰烬边缘与白舟的指尖,一股脑钻入至白舟的脑海深处。
「这是————!」
白舟的呼吸几乎停滞,接二连三的画面碎片纷至沓来,被他清晰感知。
白舟看见一片灰绿色的沼泽,水面到处都是恶心的泡沫和枯死漂浮的树枝,有人蹲在树上,呼吸压低一动不动,死寂模样与大树融为一体,一杆铭刻仪式纹路的猎枪带著绿锈,就这样从茂密的树叶里悄然探出。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面,安静地等待了三天三夜,直到猎物出现在视野中间。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仿佛一滩会呼吸的烂泥,在沼泽里蠕动著难以发现。
「砰!」
伴随一声枪响,附魔的子弹荡起盈盈的绿光,径直穿过空气命中那怪物的核心。
怪物发出令人难忘的尖叫,身躯化作无数泥浆飞溅,一块温热的晶体「啪嗒」一声掉落在沼泽的泥浆上面,鲜活跳动仿佛一颗心脏。
「噗叽————咕噜噜————」
猎人的靴子踩在泥地,继而匍匐著游入泥浆,小心翼翼捡起这枚仿佛心脏般跳动的温热晶体,抹去上面的泥浆,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再下一秒—
「砰!」
又是一声枪响,却是从别处传来,而且枪声格外沉闷,猩红的子弹穿过茂密的林木,「噗嗤」一声,径直击穿这名猎人的眉心!
「咕噜噜————」
带著不敢置信的不甘,刚刚将战利品收入囊中的猎人,就这样在沼泽上像死鱼般翻了个面。
死了。
茂密的丛林恢复宁静,只余下沼泽上的狼藉,还有一头栽在沼泽里漂浮著的猎人尸体。
又过了很久,丛林深处才传来几声细碎的窸窣。
刚才还绝无半点异样的草丛里面,倏地钻出一张人脸。
这张脸上满是泥渍、苔藓还有干涸的血痕,早就干涸的泥巴糊在脸上,分不清哪是肤色哪是泥浆。
仿佛是草丛成精长了个脑袋,就这样探出后警惕地打量四周。
接著,一道人身缓缓从中探出,身上披著一件用枯草、碎叶和枯树断枝做成的粗抹布斗篷,或鲜绿或枯黄的树叶密密麻麻串在上面,时不时还有刺猬似的树枝尖刺探出,整个人仿佛像一团移动的灌木,与四周的环境完美融为一体。
他靠近向沼泽的尸体,先是一声枪响作为补枪,接著翻找尸体身上的遗物。
温热的晶体,还有这名猎人留下的一切,都成了男人的囊中之物。
这个男人,才是白舟看见的、这段记忆的主角。
这是男人在河口的第三十七次狩猎。
画面迅速闪回。
白舟看见一间林中的木屋,桌上摆放一把拆开的左轮,零件在桌面排成一排。
手指如同翻花蝴蝶组装左轮零件,动作快到让人看不清,男人每次组装一个零件之前都会用一块鹿皮蘸上某种奇特的黑油,用擦拭枪身每个零件,黑油气味格外刺鼻,辛辣中带著铁锈和某种血腥,让白舟只觉鼻腔一阵刺痛。
白舟还看见一个女人的背影,那女人站在列车的月台附近,怀中抱著一个小女孩,列车开动,男人上车,上车前与女人和孩子最后对视。
不仅如此,眼前走马灯似的飞速流转。
白舟闻见河口潮湿的水汽与沼泽腐烂的气味,感触到左轮枪膛线被特制火药逐渐磨平的触感,还清晰体会到了于草丛在树上在沼泽泥坑里潜伏三天三夜等待猎物的酸楚与麻木。
甚至,他还不可思议的体会到,在某个月夜的篝火旁边,于同伴的闲聊打趣声中,默默躲在一旁。给女儿写下那些永远不会寄出的信时的酸涩感情————
在这些奇异的画面与感同身受的经历背后,相应的碎片知识就以这种奇怪的方式进入白舟的脑海—
比如如何在三秒内根据猎物的外型初步判断猎物的长处与弱点,比如怎样用左轮手枪寻找猎物弱点以最少的子弹一枪毙命,再比如在恶劣污浊的环境下,如何于失血过多的重伤状态做到最佳的处理伤口。
惊疑,经历,经验,教训,知识,甚至情感————
各种各样的东西混合在了一起,仿佛汹涌的潮水袭来,像是要将白舟淹没。
可是,每当白舟想要仔细体悟,抓住些什么的时候,这些东西又像雾里看花,被什么包裹住的,不易被他轻易抓住。
白舟仿佛回到当初的灰色迷雾,努力探出双手抓住它们,不让其在干指缝隙里流出————
与此同时,他也在那无数碎片的潮汐中,看清隐藏在其后的那个庞然大物,也就是隐藏在灰烬中最为核心的传承————
他得知了那东西的名字。
一【负罪者之钉】!
「嗡——」
大概五分钟后,灰烬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回旋的速度慢下来,最后安安静静地躺在白舟掌心。
灰烬开始坍缩与融化,渐渐变成一枚猩红仿佛铁锈的温热印记,这印记具备实体,仿佛一枚小小的铁环,但内里却是半透明状。
它安安静静躺在白舟的手上,刚才的灰烬早就无影无踪。
直到现在,白舟恍惚回神,口鼻之间还残留著潮湿腐臭的气味,其间还伴随刺鼻的硫磺,久久不能消散。
「看起来,你的收获不小。」
鸦的目光看向白舟,眼神明亮:「我很好奇!」
另外一边,方晓夏的眼睛也忽闪个不停。
刚才的动静著实不小,如果说白舟什么都没得到,连白舟自己都不会相信。
「差不多是一个铸命师级别的天命猎人留下的大部分传承————「」
通过心有灵犀的仪式,白舟向鸦给出回答,回想起脑海中的那些传承,至今依旧觉得如梦似幻:「十一种丛林陷阱的制造方式,五种简易杀伤性道具的制造方法————」
「六种对子弹附魔铭文的手段,几十种狩猎的小技巧和伪装敛息的手段————」
白舟说道:「当然,这里面最值钱的,莫过于大概七八套猎人途径的秘技。」
「它们分别对应了猎人在体心期精意神六个阶段—甚至还有一套猎人途径在铸命师阶段的命契!」
秘技!命契!
这完全就是一整条天命途径,从职业者一级到铸命师一命的传承,应有尽有!
比起白舟手中之前掌握的【画家】途径和【教育家】途径,值钱了不知多少,甚至能让整座听海陷入疯狂。
一个铸命师猎人的一生传承,只要再搭配一点小小的机遇,就足够造就出一名威震听海的非凡强者!
虽然对白舟来讲,猎人途径的秘技与命契都和冒险者途径的东西风格迥异,原理不同————但是触类旁通,观千剑而后识器的道理,白舟早就懂得。
更何况,那些陷阱与道具,还有各种各样的技巧手段,可都是白舟能够直接学习的。
当初,在被洛少校满城市追杀的时候,他要是有这些,也不至于头顶上只有区区连环爆炸犯一个头衔————
「天命猎人的传承————」鸦的眉头微微挑起,「虽然我自己就是天命猎人,但我得说这份收获的确不错。」
「毕竟,没人会嫌知识太多,每个天命猎人都有不同的学派出身,而这名天命猎人的一身所学明显来自赏金猎人协会,那是一座曾经盛极一时的庞然大物,其传承根底绝不比我差。」
「而且,我之所学与其风格不同,两者结合以后,反而能够结合两者之长,让你此行的收获再度翻倍————」
说著,鸦又饶有兴趣地看向白舟,轻声询问:
」
所以,你最想要的那个呢?」
「对欲孽之王的特攻手段,拿到了没?」
鸦和白舟之间的默契早就无需多言。
即使白舟什么都没说,鸦也能知道白舟在想什么,想要什么————
「拿到了————」白舟点头,但紧跟著又摇头。
「【负罪者之钉】————」
白舟看向手中那枚由灰烬熔铸而成的烙印标记,温热的触感仿佛血肉,微微跳动著像是具备鲜活的生命。
所谓【负罪者之钉】,就是打造特殊的钉子,将其钉入己身,以自身承受莫大痛苦为代价,将欲孽之王的罪孽反噬给它,其欲望与罪孽越多,反噬就越是汹涌—但是同样,自己要承受的痛苦也就越大,越是无法忍受。
欲孽之王,作为欲望与罪孽的结合体,特定诞生于倒影墟界这种世界背面的特殊异常,这种手段的确是对其特攻的强大手段!
若是溯其来历,疑似是一名深不可测的猎人,在河口沼泽的狩猎中,曾与一名极尽强大的欲孽之王结下不死不休的大仇。
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那猎人把全部的心血和恨意熔铸成了一种特殊的、接近于诅咒的手段——
他将自己的全部献祭,包括一切知识、情感记忆与身体,全部熔铸成为一枚烙印。
将这枚特殊的烙印作为核心,打造成的【负罪者之钉】,就能对欲孽之王形成特攻手段!
这枚特殊的烙印,就是白舟手上这个,叫做【负罪者标记】,是【负罪者之钉】
的原材料。
在一定程度上,相当于那猎人的骨灰。
许多年来,这枚【负罪者标记】一直都遗落在河口沼泽的深处,直到被白舟眼前这位猎人捡到,才终于重见天日。
本质而言,这种手段之所以强力而且特殊,是因为相当于后人直接挥舞起那名深不可测的猎人的尸体,作为了钉向欲孽之王的武器!
一所以,它也就不限制途径,至少不是只有猎人才能使用。
——好东西。
的确是很厉害的东西,但是显而易见,狡诈的猎人不会将这么多的好处白白赠人。
根据白舟看见的东西,他大概能够知道————
眼前这位猎人,得到了熔铸前代猎人一切变成的烙印以后,也就承接了前代猎人的执念与不甘。
这种烙印本就接近于某种诅咒,如果猎人永不使用倒是没有什么,但是一旦用过一次,猎人就需要以那只和前代猎人结下死仇的超级欲孽之王作为终生的复仇目标,不然晚年必定迎来不祥!
甚至,这种诅咒会天然牵引著猎人与那只欲孽之王相遇,最后猎人的牺牲,就疑似和这件事情有关————
一而现在,白舟得到的这枚烙印,又是眼前猎人的尸骸熔铸所化。
这枚烙印,此刻同时相当于两代猎人的骨灰,也就同时承接了两位猎人的执念。
最初那个的暂且不说,最近的这个,他有什么执念,白舟看遗言就能够知晓。
【我的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一旦白舟使用过这枚烙印,将其打造成负罪者之钉,就要帮助这名猎人确定他女儿的情况。
一哪怕死了也行。
白舟对此倒也并不意外,有因就有果,有得到就要付出,神秘世界常理如此,明码标价很是良心,如果这猎人真二话不说就将自己的一切都无条件留给后人,白舟反而要担心这里面蕴含著什么致命惊悚的隐藏陷阱。
何况—
「先贷款,再还债,先使用后付款——也行了。」白舟点了点头。
不到绝境,谁会使用这种东西?
但真要是到了绝境,有这种强大的特攻手段,哪还有不用的道理?
这一钉,堵上两个怨念滔天的猎人的一切,一般的欲孽之王,谁顶得住?
至此————
「此一行,圆满收官。」
白舟转身,抱著笔记本遗书、【秃鹫之手】和【负罪者标记】,缓步走出彻底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剩下的密室隔间。
「总而言之收获满满,是时候离开这错综复杂的下水道,出去找【帕罗西汀】他们汇合了。」
「不过,在那之前一」
白舟将手中的东西一一收纳入特洛伊木马里面,小心翼翼将它们排列整齐。
做完这些,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方晓夏:「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懵懂的少女眨巴双眼,少女身旁的血影与她动作表情如出一辙,像极了镜像的双子。
白舟看向方晓夏,意味深长地说道:「恭喜你,小火龙,你可以晋升了。」
「————晋升?」方晓夏的表情带上几分茫然。
「晋升!」白舟点了点头。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鸦一直都对方晓夏特别关注,甚至仿佛很了解方晓夏作为天命猎魔人的某些状态,隐约带著某些让白舟不能理解的期许。
就像白舟在铸命师层次会成为【试炼者】一样,猎人途径,在铸命师层次自然也有新的名称。
直到今天,白舟获得了猎人途径的传承以后,才知道这个名字是————
一【猎魔人】!
【猎人】在晋升到下个阶段以后,会成为【猎魔人】?
听起来,倒意外得十分合理!
那些故事里面不总是这样?邪恶的女巫在森林深处熬煮毒药,与可怕的恶魔沟通,而且险地四周魔物横行————然后正义的猎人就扛著猎枪和粪叉子过来,把女巫堵在家里突突。
所以,换句话说————
方晓夏天生就适合猎人途径!
这个与鸦一般无二的天命途径!
「方晓夏的情况有些特殊,我在天命途径方面的知识传承,未必适合一名天命猎魔人」
。
「所以,我一直都在犹豫,再加上之前一直都缺乏僻静的环境,所以没和你提起这件事情。」
对此,鸦讲出她的想法:「但赏金猎人协会的途径偏向实干派,又常年与恶魔相关的事物打交道,追求对其利用与共生————虽然很多猎人学派都对这点诟病不已,但这一学派的传承偏又极其适合方晓夏!」
「现在刚好在安全屋里,依我看,不如趁机让方晓夏晋升。」
,一让她成为一名真正的非凡者!」
「当然,赏金猎人协会的途径传承其实不无风险————但是,还有我在!」
鸦看了眼一旁懵懂的少女,表情带上些许期许:「我能成为你的老师,自然,更能成为这孩子在猎人方面的老师。」
既然鸦都这样讲了,那白舟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看起来,冒险者团队的综合实力,就要即将迎来一次强化更新!
所以,面对少女的疑惑,白舟解释说道:「踏上天命途径,从此成为游走在世界背后的一份子,探索这个世界的诸般隐秘,以及————」
说话间,白舟向著方晓夏递出手来,像是在发出某种诚挚的邀请:
」
与我一起,并肩前行!」
这一幕,仿佛历史上的某些画面无意间照进现实。
「如同神话中的贤者抚顶,少女憧憬的少年向著少女递出邀请,崇高的命运于此刻垂眸在二人肩头」」
血影又在高唱了:「从此,猎杀与守护交织,天命猎魔的少女终将踏上她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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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漫漫长夜,少女开始狩猎!」
「————嗯?」
倏地,站在少女面前的白舟心头莫名一动。
因为,怀中的《死海密卷》,这会儿正向白舟传来某种奇妙的感应。
作为吞噬掉【堕圣医师】的伥鬼,暂时顶替起其伥鬼身份的新助手,如果方晓夏的生命层次迎来从普通到非凡的质变————
白舟这个【堕圣医师】本人,似乎也会跟著迎来某些奇妙的连锁反应?
白舟心脏骤然慢了半拍,细细感应这种存在于两者之间的微妙联系。
好像,似乎————
直到此刻,白舟才若有若无地感应到,他与方晓夏这个助手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将出未出,尚在孕育状态的————
威力奇大、诡异莫测、甚至堪比一般命契的合击秘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