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又见化神
在这片混乱的古战场，只要不动用法术和遁术，不主动激起灵力漩涡，那些狂暴的天地灵机便不会主动攻击。
再加上陈易那堪称作弊的感知天地能力，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了方圆数十里。
一路上，他们精准地避开了一波又一波从其他世界裂缝中闯入的修士。
绕过了一头头散发著恐怖气息的本土妖物。
甚至还提前规避了古战场中残留下来的，无形的妖魂与饱含杀戮执念的意象。
双方相向而驰。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
陈易和宁不二在一处狭窄而幽深的山谷中，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两个人影正静静地等待著。
此地，距离银灵族的祖传三阶灵宝——银空之锤，已经不足数里之遥。
为首那人，正是银角。
十几年不见，他的外表几乎没有变化，但身上那股深邃的空间能力气息，却比当初强了不止一筹。
他身边，还跟著一位老者。
那老者身形佝偻，穿著一身朴素的灰袍，双手捧著一个古朴的石盒，亦步亦趋地跟在银角身后。
乍一看去，那神态，那姿势，完全就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
宁不二也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银角身上。
陈易的目光，却在那老者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是一个寻常到会被人一眼忽略的老仆，身形枯槁，气息内敛，低眉顺眼地跟在银角身后，仿佛一道随时会消散的影子。
可越是如此，越是反常。
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习惯，他发动了「感知天地」的神通。
无形的波动，被陈易以一种精妙绝伦的方式控制著，神念感知化作一缕最轻柔的春风，无声无息，朝著那老者的方向拂了过去。
这缕神念，甚至不带任何探查的意图，仅仅是路过。
然而，就在神念触及老者身躯外围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吞噬感，顺著神念逆流而回！
陈易的神魂海中，一道微不可查的涟漪骤然掀起。
他的神念并非被阻挡，也不是被弹开，而是被彻底「抹除」了。
仿佛那里根本不是一个血肉之躯，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个绝对的虚无地带。
任何探入其中的感知，都将石沉大海，连一丝回响都不会留下。
这种感觉————
陈易的眼瞳深处，光芒收缩。
在他的「感知天地」体系中，只有一种情况会造成如此彻底的隔绝。
那便是遇到了境界远超于他，能够将自身气机与天地大道完美融为一体，化有形为无形的恐怖存在。
化神五阶！
又是一位化神大能的分身亲至？
陈易的心脏，极有规律地跳动著，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而错乱一拍。
念头在电光石火间转过，他的脸上却未曾显露分毫。
既然对方没有主动暴露身份，选择以一个老仆的形象示人，那便意味著对方不想让他知晓。
那么，他就当做不知晓。
陈易的视线从老者身上自然滑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最终落在了银角的身上。
他面上的微笑温和依旧，步伐不疾不徐地迎了上去。
「银角道友，别来无恙。」
「不知上次约定好的东西，准备得如何了？」
陈易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神念交锋从未发生。
银角看到陈易，神情略显复杂，但还是迅速飞至近前。
他身后的那名老仆，亦步亦趋，始终落后他半个身位，低垂著头，看不清面容。
「陈道友，五阶雷晶果和九阴魔炎本源，我都带来了。」
银角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朗。
然而，陈易的注意力却瞬间集中在了那两个字上。
道友。
不是前辈。
看来，上次秘境一别，银角回去之后，果然将自己的事情悉数上报。他身后那位真正的化神老祖，对自己这个「转世大能」的身份，起了疑心。
一个称呼的改变，透露出的信息，远比言语本身要多得多。
「只不过————」
银角话锋一转，接过身后老仆手上的盒子，将之打开，两件被灵光包裹的物品悬浮而出。
一件是拳头大小，通体紫金，表面雷弧跳跃不休的果实，其内蕴含的雷霆之力狂暴至极，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阵阵扭曲的涟漪。
另一件，则是一团被封印在透明晶石中的黑色火焰，那火焰没有丝毫温度，却散发著一种能冻结神魂的阴寒气息，静静燃烧，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两件物品，前面的雷晶果，竟接近了五阶下品巅峰，后面的九阴魔焰本源也不是之前说好的准五阶，而是五阶！
「这两样东西，都比我们约定好的等级要高出一些。」
「不知陈道友，能否炼化得了？」
银角的目光紧紧盯著陈易，话语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另外————」
银角见陈易的目光落在两件宝物上，似乎并未被其品阶吓到，于是再度开口，语气变得郑重了许多。
「陈道友，十几年前，我借与你的定空银盘，不知现在何处？」
「此宝你是否已经用完？可否归还于我？」
这句话一出，场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那名一直低著头的老仆，似乎也在这一刻，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动作。
时间倒回到银角上次从秘境离开之后。
银空一族的祖地大殿内，银角将秘境中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关于陈易的种种神异之处，原原本本地向自家老祖做了汇报。
——
听完他的讲述，端坐于王座之上的银灵族老祖，银空之主，当场勃然大怒。
「蠢货！」
一声怒斥，如同神雷炸响，整个大殿都在嗡嗡作响。
「这方贫瘠的下等修炼界，哪里来的那么高级别的大能转世重修？你被骗了！」
老祖的身影笼罩在神光之中，看不真切，但那股焚天煮海般的怒意却毫不掩饰。
「他不过是看中了你的定空银盘，用些花言巧语将其骗走罢了！」
「一个下等修炼界的普通元婴修士，如何能炼化我银空一族的异宝？还大言不惭，说什么能学会我族的空间凝缩防御之法，纯属胡闹！」
银角跪伏在地，承受著老祖的雷霆之怒，却还是忍不住辩解：「老祖，那陈易绝非寻常修士，他在秘境中————」
他将陈易如何轻易看破他的空间神通，如何一言道出定空银盘的本源，甚至是如何在最后关头展现出远超元婴级别的战力，都详细描述了一遍。
银空之主听完，神光中的身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真有能力帮他取出那件被封印了无数岁月，连他自己都束手无策的家族至宝银空之锤。
承认这一点，就等于承认自己无能。
这件事，就此被搁置。
直到这一次，黑山秘境再度开启，并且规则出现了变化，允许元婴中期巅峰的修士进入。
机会来了。
银空之主当机立断，耗费巨大代价，斩出了一尊分身。
按照常理，化神修士的修为越高，其分身的修为下限也越高，正常情况下最低也要元婴后期。
他动用了秘法，强行将这尊分身的修为压制到了元婴中期巅峰的临界点，这才获得了进入秘境的资格。在此之前，是无论如何都进不来的。
「那小子野心倒是不小，竟敢开口索要五阶的雷晶果和九阴魔焰本源。」
临行前，银空之主的分身，化作老仆模样，对银角冷冷说道。
「东西倒不难弄，老祖我便带上，陪你一起进去看看。」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不过，那银空之锤，老祖我既然亲自进去了，便用不著他来取了。我自己取回来便是。」
「到时候，若是让我知道那小子是在骗你————」
老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森然杀机。
「定饶不得他！」
当然，银灵族的老祖还有一句话没有对银角明说。
那就是，这一次的行动，远不止取回一件家族至宝那么简单。
他们这些来自外界的化神级别存在，早已在暗中沟通，达成了某种默契。
这一次进入秘境，是一个契机，一个跳板。
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借此机会，一举进入广袤无垠的大清界。
这并非简单的入侵或掠夺。
他们的目的更为宏大—探索大清界那传说中天地道运灵机的根本奥秘，以及寻找那可能存在的，通往传说中「灵界」的星空传送阵，或是星空古路。
大清界虽被贬称为下等修炼界，但它与其他残破的小世界截然不同。
此界的天地道运灵机，异常全面，包罗万象，只是其位阶在数万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被强行打落了而已。
根基，犹在。
也正因如此，他们所在的这片广阔人间修炼界域中，有数量非常之多的秘境，其出口都诡异地连接著大清界。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也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抱歉。」
陈易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半分歉意，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更改的事实。
「那枚定空银盘已经被我炼化了。
「现在确实拿不出。」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侧的银角只觉得周身的虚空温度骤降，一股无形的寒意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让他神魂都为之僵硬。
前辈果然是前辈，这份胆魄，当真牛逼。
银角在心中哀嚎著补充了一句，嘴唇却紧紧抿著，一个字都不敢吐露。
他清晰地感知到，就在陈易说出「炼化」二字时，他身后那位老祖分身的气息，出现了一道极其危险的波动。
那不是怒火，而是一种被挑衅了权威后，冰冷到极致的审视。
「炼化？」
果不其然。
一道蕴含著金属质感与无尽威严的声音响起，银灵族老祖银炎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让原本稳定的虚空都为之轻颤。
他的目光不再是初见时的淡漠，而是化作了实质的灵压，试图剥开陈易的一切伪装，直视其本源。
那眼神中，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讥诮。
「区区十几年时间，别说你一个元婴期的非空间能力修行者，便是本座亲自炼化，也极难将那定空银盘完全炼化。」
银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击在神魂之上，带著上位者的绝对断言。
「小子，你不是想昧下我银灵族的异宝为己用吧？」
最后一句质问，已然带上了凛冽的杀机。
银角的身躯绷得更紧了，他几乎能感受到老祖分身体内那股随时可能爆发的恐怖力量。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陈易，却依旧负手而立，身形在虚空中稳如山岳。
「这位道友，昔年我与银角约定，并无诓骗之处。」
陈易的视线迎上银炎，没有丝毫退缩。
「那定空银盘，我确实炼化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都知我大青界弱小，让别人以为此界法则不全，修士根基浅薄。」
「却不知，我大青界天地法则俱全，只是灵气匮乏，资源稀缺而已。」
「之前我没有修炼，不是不能，而是没有资源。区区简单的空间压缩防御秘法，于我来讲，并不难学。」
这番话语，平静中透著一股惊人的傲气。
对方虽然来了一位化神分身，但其灵力波动也就是元婴中期巅峰的水准。
这个修为，在陈易见识过胡明月结婴之前，或许还会让他心生忌惮，需要小心周旋。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亲眼目睹胡明月结婴时，那信手捏来，挥洒自如的数十种天地道韵，为陈易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尤其是当他自己也初步掌握了如何与天地道韵本源共鸣，如何将那浩瀚的本源之力引导、拆解、学习，并最终融入自身道法刻画的过程之后————
化神修士的神秘面纱，在他眼中便被揭开了大半。
所谓化神，无非是对天地道韵的掌控与运用，达到了一个更深的层次。
但这个「深」，也是有极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