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的？」计南元小声地问道。
陈宇举起手，露出手心的茧子。计南元则看看自己被丹液侵蚀的五颜六色的手，赞同地点点头。
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不过陈宇还是能看到这里吃饭的人皮肤白皙，手的皮肤细嫩的看不出任何工作的痕迹。平时举得最重的东西就是花钱用的银行卡，吃过的最苦的东西也只是老百姓的血汗钱罢了。
只是现在，他们却面前的粗茶淡饭甘之如饴，看起来完全没有怨言。
侧耳听过去，陈宇发现他们在谈论的也只是今天的天气和刚刚工作的内容，没有一点与金钱相关的东西存在。
「怪事，莫非真是个正经教派？」
带著计南元，陈宇伸手一挥，无形的水幕将他们遮挡，让外面的人无法看到里面。
绕过这里吃饭的众人，陈宇和计南元继续前行，去探查其他的地方。
这里的寝室几乎露天，干草编制的床铺整齐的摆列在房间中，几本手写的教条摆放在床头，旁边还有木炭作为炭笔。
环视著眼前的一切，计南元不解的说道：「真回到原始社会了么？」
「貌似是一种退化现象。」陈宇捡起教条翻阅著说道，「膳食星君虽然是小星君，不过历史还是比较久的。」
「确实，古人也要吃饭的。」
「嗯。被邪神取代后，祂会产生一部分返祖现象，并尝试恢复古代的习俗。我们天元的土德星君就是这样，那段时间大家都在疯狂地种田。」
「有所耳闻。所以说，这里的信徒也是这样喽。」
「是的，坐下来一起看一下吧。」
计南元也坐下来，与陈宇一起开始阅读这里的教条。
膳食星君的教条简单但是实用，里面记载了很多现在看起来可笑，但古时应该挺有用的知识。
【长了毛的食物不可以吃，一切未经过你手的东西都不能吃。】
【肉是有罪的，血是不好的，但新鲜的不是。】
【每个人都有不挨饿的权力。星君、庙祝和修士同理。】
……
简单地翻了翻，陈宇发现里面的内容还算健全。
计南元也翻阅完毕，然后疑惑地说道：「不管怎么看，这里都很正常啊。莫非，这边真的是正神，清泉市的是个邪神？」
「看起来如此，但还是感觉不对。嗯……」
思考了一会儿，陈宇对计南元说道：「走吧，我们去看看病房。」
步入病房，陈宇发现窦星全还在这里，为即将逝去的信徒祈祷。
对方已经进入弥留状态，被堵塞的喉咙几乎喝不下任何东西。
口渴了，也只能将布条打湿，草草的在嘴唇上擦一下，以此来缓解饥渴。
形销骨立的患者散发著难闻的气味，骷髅一样的身姿仿佛一扇单薄的门，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死神在隔壁敲门，发出破败的声音。
陈宇听了一会儿就感觉后背发麻，但窦星全仿佛没有听到，依然温柔地握著对方的手。
患者的意识已经模糊，但还是会时不时睁开眼，瞳孔猛的放大，并沙哑地喊道：「妈妈……」
每当此时，窦星全便会轻轻握住对方的手，温柔地回道：「我在这里。」
「妈妈……」
「放心，我哪里都不会去。」
生与死在这里交错，污浊的死亡非但没有污染窦星全的存在，反而让她看起来越发神圣。
就连计南元都有点感动，拉著陈宇小声说道：「我们是不是误会这里了？」
「莫慌，先等等。」
在一声声「妈妈」中，患者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不甘地呼吸。
窦星全则握著对方的手，轻声说道：「妈妈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大家都在这里。不用畏惧死亡，那是轮回的开始，也是万物的开始。睡吧，睡吧，安心地睡吧。」
患者慢慢的闭上眼，终于迎来了自己甜蜜的终结。
幽幽地叹了口气，窦星全最后一次拥抱了患者，然后起身说道：「陈先生，计……计小姐？那个，你算是女性吧？」
「勉强算是。」计南元回道，「你能看到我们么？」
「勉强能看到。其实你们可以大方一些的，我说过，我不会隐瞒任何事情。」
看到其他庙祝将患者抱起，陈宇盯著被送入裹尸袋里的患者问道：「他要被送到哪里？」
「膳食星君的口中。膳食星君会吃掉他所有的罪孽，让他可以顺利的步入轮回。之后，他的气血将会成为其他信众的食粮，成为我们心灵的一部分。」
计南元感觉还挺合理。
她刚想表示这里确实不错，就发现陈宇的瞳孔已经放大了。
计南元感觉还挺合理。
她刚想表示这里确实不错，就发现陈宇的瞳孔已经放大了。
拉了拉陈宇，她低声问道：「陈宇，怎么了？你还是感觉这里有问题么？」
「问题太大了。你没发现么？」
「没有啊，怎么了？」
「他们还是在吃人啊。」
计南元先是一愣，随后一股寒意从后背冒气，一路窜到头顶。
是啊……
虽然包装得很好，但这里的本质还是在吃人。
随后，她看到陈宇将自己的护在后面，并盯著窦星全问道：「窦庙祝，我问你几个问题可以么？」
「请。」
「你所谓的罪孽，到底是谁来评判？」
「自然是膳食星君。」
「星君饿了，吃的又是谁？」
「自然是众生。」
「哪些众生？」
「自然是信徒。这里的信徒十分虔诚，他们会乐意成为星君的食物，换来星君的庇佑。如你所见，这里的人都十分的幸福。他们都有一个确定的未来，这样的福报外面是没有的。」
站起身，窦星全摊开手，眯著眼说道：「如你所见，这里就是膳食星君的牧场，我们都是祂的子民。在这里，你不用担心生命安全、你会有自己的好友、你不用担心其他问题，最后会有膳食星君清理你的所有罪孽。在这里，每个人都能填饱自己的肚子，都能平等地成为膳食星君的一部分。你不觉得，再也没比这里更美好的地方了么？」
「开什么玩笑，你他喵的别把自己说得这么了不起！吃人就是吃人，别给自己找那么多借口！」
窦星全死死地盯著陈宇，眯著的眼睛缓缓的睁开，露出没有眼白，一片漆黑的眼睛。
随后，她的声音也变得诡异悠长：「陈宇，你为什么不懂呢。现在握住我的手，我们可以一起沐浴在膳食星君的荣光下啊。」
面对窦星全的邀请，陈宇没有回答，只是全力给了对方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