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君在外
「刘邈到了关中后在做什么？」
曹操用锋利的刀刃削著手中冬梨的果皮，似是漫不经心的询问身旁的荀或。
「刘邈并未在关中久留，而是直接去了陇右。并令马超将羌人首领召集在一起。」
手腕一抖，果皮戛然而断。
曹操抬头有些惊奇道：「刘邈是要主持平定羌乱？」
羌乱持续百年，曹操自己也在关中待过，最知道那些羌人的棘手之处。
倘若大汉真的陷入进去，被那些羌人持续放血，说不定真的会有他们一丝喘息之机！
「非也。」
荀或生怕曹操多想，直接打断了他的美梦。
「刘邈亲自召见那些羌族首领，于街亭南山之下连榻而坐，相谈甚欢，并制订条例七十余条，名曰《街亭之约》，制订与其贸易之事。」
「那条例极为详尽，将来大汉不但会在陇右以南以及河湟之地修筑城邑，并且刘邈似乎还与对方约定，要其保护商路，监视北方的鲜卑人，以保西陲安宁。」
曹操顿时有些，重新削起手中的果皮。
「呵！刘仲山！尽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荀或与郭嘉、程昱等人对视一眼，都是默不作声。
这自然不是毫无意义。
若是将来这《街亭之约》真的能执行下去，那很有可能让大汉再也不受羌祸影响。
当年的后汉为了做成此事，单单是段颖就在二十多年间就花了有三百二十多亿钱。
而刘邀做这事，花销最大的，或许仅仅是些酒钱？
当然，站在曹操这边，肯定还是希望刘邈王霸之气一开，指著那些羌人说说我者昌逆我者亡，然后调动中原、巴蜀、荆襄之地的人力物力和这些羌人打出狗脑子，最好是能一直在凉州那些山地大漠里玩捉迷藏。
但显然，即便如今刘邈拿下关中，也没有做这般霸气侧漏的事情————这毫无疑问，是让曹操有些沮丧的。
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即便目前对方几乎已经稳操胜券，却依旧稳扎稳打，几乎不给其他人一点可乘之机————
以前在关中的时候，曹操还老想著刘邈。
但自从于阳城被刘邈堵过一回之后，曹操却完全排斥起刘邈，甚至连做梦梦到都会觉得晦气！
故此曹操很快摇头。
不想了。
想刘邈，没有意义！
曹操转而问起郭嘉：「奉孝，陛下那边安顿好了吗？」
「明公放心。
」
西赵的都城，已经从长安迁回了晋阳。
不过郭嘉却提醒道：「只是那高干对我等其实还颇有微词。」
高干从袁绍时起便执掌一州，基本已经是独立诸侯。
如今袁谭带著曹操忽然冲进门来，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要站在高干头上指手画脚，高干自然不愿意这样的事发生。
不过曹操却大手一挥：「不必理他。」
「都到了这个时候，高干便是再不满，也该知道相忍为国的道理。」
其实眼下曹操最在乎的，并非是袁谭、高干，亦或者已经成为最大赢家的刘邈。
真正的麻烦，还从来都没有被解决。
曹操侧首看向程昱：「仲德！河北的情报，打探清楚了吗？」
程昱络腮胡，阔面大口，生猛的像个武将，只是眼睛狭长，眼珠又动的太快，才显得不是个莽夫。
「明公，已经探查清楚了。」
「审配虽然走的极为隐蔽，但还是有人看到他离开了邺城前往南皮。」
「之前张燕凭借一己之力搅乱河北，袁尚东迁，后来却留了审配孤守彭城，足见河北有些人对审配的排斥。如今又召他回到南皮，所商量的恐怕只有一件事了。」
程昱话说一半，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还能是什么大事？
当然是战事！
如今河北朝廷的对手是谁？
还在河内的周瑜？他敢惹吗？
右北平的关羽？这更是找死。
他们用动兵，那就只有一个方向！
正是刚刚经历了挫败，从关中一路来到并州的西赵小朝廷！
而且以曹操对这些河北士人的了解，他们必定是会动手的！
张燕带给河北的影响太大了！
刘邈夺取关中，那没有问题。
毕竟刘邀的强是公认的！被刘邀击败，从来都不是什么耻辱。
但河北，那可是被张燕这样的一介草寇给夺了老巢！
河北朝廷，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维持信心！
放眼望去，也只有西赵这个难兄难弟最好拿捏。
所以曹操的判断便是—
「他们很快就会来的，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可说的话虽然紧迫，却看不到曹操脸上有半点慌张。
郭嘉最先明白曹操的心意。
「我军有山河之固，且战力未损，自然不必担忧宛若惊弓之鸟的河北士卒。」
「明公真正担心的，恐怕是正在河内的周瑜和幽州的刘备吧？」
曹操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玄德如今必然是在处置辽东事务。蹋顿死了，那些乌桓必然不安生，他现在想走也走不开。」
「唯一担心的，终究还是那周郎，周公瑾！」
刘邈走了，周瑜可还在河内对著河北虎视眈眈！
作为大汉军中的一号人物，这样一个人就在自己旁边看著，曹操实在无法将心力全部用在应对河北的战事上。
不过此时郭嘉却是轻笑。
「明公不必担忧！」
「为何？」
「刘邈当初，之所以在汉赵之战后默许天下三分，便是想让我等与袁尚互相争执，好削弱力量，为其北伐准备时机。」
「如今发生战事，刘邈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突然出手呢？」
「而且————」
郭嘉另一个笃定周瑜不会出兵的理由便是「周瑜如今，权柄实在太大。」
「其为大汉大都督，除了开府之权，刘邀该给的，不该给的，几乎都已经给了。」
「臣甚至从一些百姓口中听过，说汉赵之战能够打赢，凭的全是周公瑾指挥有方！与天子刘邈的关系其实并不大！」
「周瑜平定江东、攻占襄樊，又打赢汉赵这样的旷世大战！其威名甚至要超过当初的淮阴侯韩信！」
「在这种境遇下，周瑜哪怕知道出兵是对的，难道他还敢出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