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飞翔与鸟妖（4k）
【遗失历1001年，未知日期，檀木林。
从古至今，人类对于飞行的执念从未停止。
我们渴望像鹰隼一样展翅高飞，置身无垠的天空中，触碰落日与朝阳。于是发明了极富盛名的飞行术」。
可只有当真正翱翔天际的那一刻，你才能理解到天空的危险—
由于此前并没有感受过飞翔，以至于飞行的第一个小时，我需要不断适应妖精尘的浮空特性。
与飞行术、气化形体那如同被轻风裹挟的感触不同，在拍散妖精尘的顷刻，你的身后会长出一对灵体、晶莹的蝴蝶薄翼。
它如同长出的另一肢体，能让你清晰意识到骨骼」的存在，但最初对于新生肢体的不信任，会让你不受控制地跌撞在树上、乱窜在空中。
摔得很痛，淤青可以通过治愈真言」自我消解，好在没有骨折。
有伊乌借助引力帮我维系平衡，不至于耽误太久的时间。】
【第二个小时，我开始尝试攀升到更高处。
虽然尽力赶路，但妖精尘赋予的飞行速度是恒定的，与正常步行相差不多。
我能看到脚下的一切在缓慢缩小，单一的树木混杂成一团翠绿、河流成为了血管般的脉络，建筑开始向块状化转移————檀木林逐渐成为了一个个微缩的模型，如同俯瞰著檀木林的沙盘。
天际的鸟雀似乎也留意到了我们这些新客人」，盘飞的鸟群环绕在我们的身侧，说著一些晦涩难懂的语言。
情感充沛、听起来却浑浊不清、充斥著「嗡嗡」的细微声响，那是胸腔共鸣的作用。
我们之中只有夏尔缇掌握著这种语言——与自然沟通的木族语。
「它们在告诫我们不要再试图向上攀登。」
我们会遇到什么？】
【第三个小时。
气温开始下降、鸟雀也逐渐四散离开。
周围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脚下的沙盘」都已经模糊地不成样子，最终只留下了一片绿色。
依照常理来说，一个成年人的步行速度在4公里左右，可这将近12公里的路程中，头顶的云彩面积却像是停滞般永远保持著相同的广度。
直到这时我这才意识到，那看似触手可及的天空就像是吊在驴子面前的萝下，你以为越靠近、可实际仍旧那么遥远。】
【第五个小时。
耳边开始静谧、连风声都不再能听到。
大地失去了踪影，脚下彻底变得灰蒙，在穹顶的洁白与脚下的灰雾之间，粉色的目光成为了眼前唯一的色彩一值得庆幸的是，在这无趣的交界之间目视前方，我还能看到远方的晨星。
那不是真正的星星、不是天体，它的性质更像是一张铺展在天边的画布，因为你在檀木林中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妖精魔法塑成的产物。
但坏消息是，我开始感到寒冷。
也逐渐喘不过气。】
【第八个小时。
头顶的云层有了扩张的迹象，眼前变得晦暗了一些，似乎是云层遮住了一定暮光。
我明白它实际上并没有发生变化，只是距离它更近了。
也明白了为什么皮克精们最终选择止步于此一不只是体力消耗殆尽。
更多是因为寒潮与缺氧的重压，让人开始胆怯。
我的双手冻得通红，关节也开始阵痛，肺里的氧气也在一点点被榨干。
在我看来，比起高度所导致的低温、缺氧，它其实更像是一堵阻挡外来者的围墙。
毕竟在青蛙人都能跳出水面，在结社中品尝【苍蝇拼盘】的檀木林中，需要氧气」这种事本身就显得怪异。
那位女王」大概并不情愿有人贸然打扰她的府邸，想要通过一堵无氧的墙壁」拦截绝大部分的闯入者。
但请让我说出那句「谢谢马克温」。
出于对高空的谨慎考虑，这位老练的游侠进行了充足的准备，从而在出发前借给了我们一根魔绳——】
眼看唐奇肺叶中的氧气消耗殆尽、身体都忍不住打起哆嗦。夏尔缇连忙从自己的腰包中取出一根麻绳。
如同挥斥长鞭、用力一甩，刮动呼啸的风声，麻绳像是被人拽住两头一般伫立在半空中、垂直于地面。
她伸手向麻绳的顶部，手掌如同没入水面、荡起涟漪般消失不见：「进来。」
话音刚落，她钻进了绳索顶部。
唐奇脸色憋得铁青，不由分说地飞入绳索之中，转而发现自己钻入了一个中空的木箱里。
眼前昏黑一片，但唐奇却感觉到冷气正从冻僵的指尖蒸发出去，身子也暖和了许多。
等到晨曦也一并钻进箱子，夏尔缇将暴露在半空中的麻绳抽回来，在入口处首尾相连合并一个圆圈，形成了一扇可以观看到室外的圆窗，光线也一并透过，将室内照得明亮。
「这是被注法了【魔绳术】的绳子，它能开拓一个短暂的异次元空间。一天能打开一次，维系一个小时。」
夏尔缇说著，用纤细的指尖抚过唐奇的脸颊，另一只手握紧背后的长弓，忽然念诵起一声咒语，「【空气泡泡】。」
二环，咒法。指定视线范围内的一个自愿生物，并在其头部创造一个散发幽光的球体。这个球体内会充满新鲜空气，持续24小时。
唐奇只觉得自己的脖颈处忽然变得湿润，一个圆滚的气泡不断膨胀、直至笼罩他整个脑袋，从外面摸起来像是弹滑的果冻：「我记得你在大荒漠时失去了施法能力。」
「失去了对魔网的感知与直觉。」
夏尔缇纠正措辞，紧握柳木编织的长弓，唐奇这才发现长弓末端的叶子正闪烁金黄的光晕，「但世界树赋予了我另一种施法能力通过感知它所留下的圣木，引导、运用它所赠予的神术。」
法师的施法依靠引导公式、术士则依靠血脉与直觉。
但他们都具备著连通魔网」的相同特性。
而游侠、德鲁伊的神术则与牧师类似。
虽然同样是借助魔网产生效应，可他们并不需要直接沟通魔网，而是通过媒介直接获取，也算是变相为夏尔缇提供了一个崭新的感知对象」。
「所以你只是没办法施展作为狂野术士时的血脉法术。」
唐奇意识到夏尔缇留在檀木林的第二个原因。
经过马克温教导后的精灵小姐，如今已经接受了土豆先生的赐福，算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游侠。
「还有恢复的方法吗？」
「那座遗迹里也许有，我不知道。」
「等回到龙金城之后，我可以帮你问问丝黛拉。」
「好。」
「还有我的身体。」晨曦忽然提醒一句。
「没忘记，等回到龙金城以后我们就一路北上。」
「明明是我先的————」
唐奇有些意外。
平日里，圣武士小姐很少有主动提要求的时候，更别说这么紧迫。
也许在享受身体带来的便利之后，寻获肉身的想法也变得更强烈了些？
夏尔缇紧接著要为晨曦施法，后者却连忙说：「我不需要呼吸。」
「为什么。」
这反而问倒了晨曦，她眨了眨眼。其实她没有这个习惯，但现在她希望多感受一下这具身体：「是啊，为什么呢？」
虽然在檀木林中短暂获得了曾经的身体，她可以利用这具身体吃饭、睡觉、做一切想做的事情，可她的不死本质却仍然没能发生改变。
这当然不符合常理。
但事实摆在眼前，总不能浪费时间纠结无从解答的问题，唐奇也只能摆摆手说：「至少目前看来是件好事，能帮我们节省一个法术位。谁知道在接下来的八个小时里，我们还会撞见什么麻烦呢————」
晨曦连忙抬起头来：「根据我对您的了解，一般当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不会有好事发生————」
唐奇转而一怔。
他忽然意识到，在此之前，晨曦从没有用这种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打量过自己一次。
现在想来，那纯粹是因为她根本没有头颅，以至于自己过去没能捕捉到她的复杂心绪她其实也在心里吐槽过自己很多次。
「请不要把对事态发展的合理推测说成乌鸦嘴好吗！？」
【但事实证明，晨曦是正确的。
但这其实不难猜测的对吧？
就像当你决定和矮人决斗，总要买一具坚实的护膝一样。设置一道防线的时候，也理应思考如果有人突破了这道防线该怎么做」这种问题才对。
那位女王」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阻隔」还不够完美，那第二件事要做的就是驱赶」。
第十个小时。
我听到了歌声。】
「是那片云？」
唐奇望向头顶一片夹在云层与灰雾之间的云彩，它孤零零地飘荡在半空中，一幢石质的房屋伫立其间。
「所以那里应该可以供人休憩？」
唐奇微眯双眼，却转而听到理应静谧的高空，传来了阵阵轻柔的歌声：「血肉侵蚀了丰茂的大地，有人相爱却被迫分离。
我想要寻找他的踪迹，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沿著阳光斑驳的草地，他会亲吻我的芳唇，将我手儿执起。
哪怕听起来不切实际，也是我活下去的真正意义。」
那是少女幽怨的歌声，依稀还听到她微弱的啜泣。
没来由的，唐奇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火红的倩影。
金色的树影婆娑摇曳，轻风挽起了她的发丝。
少女将双手抱在胸前，脚尖轻跺著土地：「你还想在外面旅行多久！」
她像是抱怨，也像是嗔怪，甚至还嘟起红润的唇瓣。
却很难让人感到厌烦。
因为唐奇明白。
她只是有些想他了而已。
「抱歉，我————」
他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却忽然感觉到两只手掌变得一冷一热。
回过头去，才发现夏尔缇与晨曦各自拽住他的手掌，几乎是以相同不解的语气质问他：「你要做什么？」
他猛然惊醒。
橡树与少女同时化作四散的风沙，那座白云之上的石屋紧接著展露在破灭的幻影之后。
与他距离极近，那是他不知不觉走过的路程。
「这是————歌声的作用？」
唐奇顷刻间反应过来。
「是鸟妖，她们的歌声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沉浸其中。哪怕你事先有所预警，只要歌声延续不停，也存在被歌声魅惑的风险。」
夏尔缇一边解释，一边用指甲紧掐他的掌心，通过持续的疼痛尽可能帮他保持理智。
作为被檀木林所赐福，自由出入妖精荒野的【妖精漫游者】，她对于魅惑性法术拥有天生抵抗。
本质不死的晨曦同样不会被魅惑，于是紧皱眉头，带著唐奇不断向后退去：「气息很杂，分辨不出数量。我们怎么做？」
「妖精尘的数量有限，为了节省时间，尽可能地避开麻烦吧。」
唐奇试图越过那朵白云。可似乎是察觉到目标久久没能踏入预设的陷阱之中，石屋的大门砰然打开，一个曼妙的少女从门缝间露出半张俏脸。
天空广袤无垠，却也意味著没有任何一个可供藏匿的角落。
以至于三人的身影全然落入了她的眼中：「被发现了吗？」
她叹了口气，萦绕耳畔的歌声也随之停歇，「我果然不适合做这种事情。但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可以就此离开吗？」
「来都来了，总要让我们把事情办完再回去吧？」
考虑到对方先行利用【魅惑之歌】引诱自己，唐奇认为反向【交友术】应该不算违反待客律。
当粉色的眸光毕露一瞬时，少女明显一怔，放松警惕似的从试探出一只鸟足。
她的整条腿都如同鹰隼的长爪，上身却有著人类的白皙肌肤，只有胸口处被深棕色的长羽覆盖，如同穿著了一件短衫。
「你们飞到这里打算做些什么？」
「寻找一个侏儒。话很多，只要听过他讲话就一定不会忘记。」
少女摇了摇头：「我没见过他。」
「那我们只能继续向上寻找了。」
「你们不能上去。」
「你有什么要阻拦我的理由么？」
「我会阻止每一位不受邀请，贸然前往【心愿宫】的外来者。」
「哪怕你不想这么做？」
唐奇试著确认【交友术】是否奏效。
「是的。」
她似乎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那就没得谈了。」
幽怨的歌声再度响起，少女身后的门扉中，顷刻窜出数道鹰身人面的女妖。
「晨曦！」
在他呼喊之前，一只闪烁银光的箭矢已然破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