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母见女儿这样,想发火也没辙,只惊讶着磕巴两句,“他,他打了你?”
魏苻再不作声,只坐在主位上垂头丧气。
何母心底也憋着气,道:“可你这样退亲,让他们卫国公府没了面子,以后可怎么办?”
“娘要是害怕,我安排人送您回房州躲着,好在我现在还是官员,萧瑞也打杀不了我。”魏苻说。
何母拧着眉,也烦闷道:“那再看看吧,这个萧世子,真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男人擅花言巧语是真的,先前对你多好,如今还没过个一年半载的,就露馅了。”
“娘别烦心了,我一定解决这事。”魏苻闷声闷气地说。
何母看她,气也无奈,“你如今都退亲了,我还能说什么?现在不怕他乐意退婚,就怕他不乐意,男人那些花肠子我还不知道,你等着,等他上门,我再想想法子给推脱了去。”
魏苻不知道她还能说点什么,但母亲没有一味阻拦她,魏苻心里还是挺松快的。
她没待太久,就出门往亲卫所学堂那边去。
魏苻前脚才出门,后脚何禹就乐呵呵地归家。
“娘!娘!给我点钱!”何禹从外头回来,到何母跟前,兴冲冲地说:“我看中一只大公鸡,斗鸡市里的,我要买!”
何母正烦着呢,拍他一下,“你看我像不像大公鸡?我为你姐的事愁着呢!”
何母越想越气,眼见女儿争了点气,儿子还没点出息,她就恨铁不成钢,“你姐姐都把你从房州接来了,你还不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才没有人敢欺负咱们,你倒好,一天到晚去那儿混去!”
何禹撇撇嘴,默然无语。
他今日旬假,偶尔玩一天也不行。
不想听母亲唠叨,何禹问不到钱,便虎着脸大步流星地出门,“行了我不要钱了,跟表弟他们玩去!”
何母看着儿子没心没肺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独自在正厅待了一会儿,正愁眉不展时,门外忽然传来通传声,说是卫国公府的萧世子来了。
一听“萧世子”仨字,何母心里咯噔一下,随即眼珠一转,立刻有了计较。
她迅速回屋往榻上一歪,扯过锦被盖住半截身子,有气无力地吩咐道:“快,去回禀,就说我病了,病得起不来身,受不起世子爷的礼,更攀不起卫国公府的高枝!那些礼不必再送来!”
丫鬟们不敢怠慢,连忙照做。
萧瑞站在门外,想着被原封不动退回来的聘礼,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压着性子问守在房门外的丫鬟:“何俏呢?她去哪了?”
丫鬟低着头,恭敬却疏离地回道:“回世子爷,我家大人去衙门办公事了,一时半刻回不来。”
萧瑞在门外站了片刻,脸色变幻莫测,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直到确认萧瑞真的走了,何母才从榻上坐起来,长长舒了口气。
黄昏时分,院门外传来一阵扑腾声和何禹兴奋的喊叫。
何禹抱着一只羽毛鲜亮、神气活现的大公鸡进了院子。
何母一见,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何禹!你个不成器的东西,还真去买鸡了?你姐姐的事还没着落,你就知道玩物丧志!”
何禹一边把鸡往笼子里塞,一边满不在乎地说:“娘您别恼啊,这鸡我没花家里的钱。”
“没花钱?你哪来的钱?”何母一愣。
“大表哥给买的!”何禹得意洋洋,“我刚才碰到大表哥了,他听说我想要只斗鸡,掏银子给我买了这只最好的!”
“大表哥?”何母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你是说……慕白?”
何禹点点头:“是啊,就是秦表哥。”
何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先前的烦闷一扫而空。
慕白这个大外甥之前一直避而不见,但到底还是念着旧情的,如今萧家这边闹得不可开交,若是能拉上秦家这把助力……
还有江珩这个卫将军,她家眷儿也不至于在上京没有帮衬。
三条腿的男人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一抓一大把,这不就来了一个嘛?
何母心里当即有了个主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们何家,还没走到绝路呢。
萧瑞先是跑了都官署,没找到人,又去了定北候府,没遇到想见的人反碰上江珩。
他如今心里有气,也没什么好脸色,直接问:“阿俏在哪儿?她到你这儿来过?”
江珩见着萧瑞也是火大,他被支开去剿北狄残兵,回来就得知何眷被人拐了不说,如今还被人欺负。
江珩单单是想到这段时日,萧瑞代替他同何眷相处,心中腾出的火就要将他烧尽,尤其是萧瑞在那儿对着何眷一口一个“阿俏”的,他更是想拔剑将萧瑞剐了。
江珩压着心里的火,只面色温和,“萧将军这么清闲,还来为舍妹操劳。”
“何俏是我未婚妻,操劳是应当的,你若是没事,公务忙完了也带长思去逛逛。”萧瑞想起妹妹单相思,也心疼她,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江珩,你毕竟是我带出来的,若没有本将军替你多言提拔你,你一个平民出身,还能走到这一步?”
“本将军也不要你千恩万谢,只要待长思好便罢。”
江珩心底冷笑,却并急着未反驳他,行礼道:“不敢,既是圣上赐婚,江珩不敢不从,定优待郡主,不敢怠慢。”
如此,萧瑞不再多说,又问魏苻去处。
江珩道:“我才从校场整军回来,她没过来,也不知去了何处。”
萧瑞又问,“她平日还会去哪儿?”
江珩想了想,“我已离上京太久,不清楚她平日去向。”
萧瑞板着脸,二人僵持一会儿,他扔下杯子,神情倨傲地离开。
“侯爷。”萧瑞走了约摸半个时辰,又来新人,送上贺帖,“我家公子贺大人升官,已在府上设宴,大人送去的那些书信,公子已尽数看过,想同大人说说话。”
江珩接过贺帖,命人备马车出门。
“何俏!”萧瑞问了好些人才找到女兵亲卫学堂处,一到就碰上魏苻出门,他立刻就上前拦住她。
魏苻见是他,没给好脸色,她低着头,不想看他。
萧瑞心痛了下,又不甘心,上前拉她的手,“阿俏。”
他想捧起她的脸,却被她冷冷地躲开,“有事吗?”
萧瑞的手僵在半空,后哑声问她,“还疼吗?”
他声音有些低哑。
“早就不疼了。”魏苻跟他没什么好说的,说完这句就要走,萧瑞却不让,道:“你跑哪去了?何俏,你知不知道我在找你?”
“不知道。”
她不冷不热地答,萧瑞无奈地深吸一口气,“何俏,你还在生我的气吗?那些聘礼,你是什么意思?你这样,未免太儿戏了些……”
他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又压下气性,哄着她,“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直接跟你说清楚,我要退亲,我不会嫁给你的。”魏苻直白地说,她推开他,“你让开,我要回家了,我娘还在等我。”
眼见她避自己如洪水猛水,萧瑞终于忍不住,狠狠抱住她低吼,“何俏!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放手!”她在他怀里挣着,他却越收越紧,直到她不再动下去,萧瑞心力像被抽掉,“何俏,你要我怎样!也让你打一顿吗?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也太倔了,只是让你跟长思道个歉,她从小到大娇纵惯了,没受过什么委屈,我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的。”
魏苻沉默无言以对。
“阿俏,我向你道歉,你到底想要怎样?啊?你说,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他按着她的肩膀,急切地询问。
“我没想怎么样,你妹妹娇惯受不得气,我也是倔脾气,我们一定相处不好,我也不想跟她相处,我人微言轻配不上你,高攀不上你们家,萧瑞,你放了我行吗?”魏苻抬头,眼神很冷静地直视他。
他死盯着她,摇摇头,“何俏。”
他压下嗓音,尽力让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可眼底的威压,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如果你还有脑子,这些话,以后都不要再提。”
“放开。”魏苻用书本打掉他的手,转身就要离开,萧瑞阴着脸扣住她的手就往马车上带。
魏苻火了,用书砸他,萧瑞被打疼了,也死不放手,更是过分地将她打横抱起就往马车上塞。
魏苻气得一脚将他从马车上踹下去,直接跳车。
她往学堂里跑,大声呼人:“来人!”
丹樱几人听到动静,拔刀出门,魏苻下令:“把这流氓给我打出去!”
萧瑞才从地上起来,马车就被学院带兵出来的女兵围住,他的眼神越发阴冷,不可置信地盯着为首的少女,“何眷,你……”
对方同样一副恨不得他去死的样。
萧瑞沉默。
他这才发现,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完全没有摸清她的性子,他以为她娇俏,从不乱发脾气,是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哪怕是发火,也是一只炸毛的小猫,完全没想到她会有这样剧烈的反应。
可一想到她本来就是威震北狄,阵前杀敌的狠人,便都说得通了。
他没有完全征服她,就跟她闹了起来。
此时此刻,萧瑞不仅有气愤,更有懊悔。
“萧瑞,我不想事情闹得太难看,你若识相就走人吧。”魏苻让人给他让出一条道。
萧瑞的部将见势不妙,凑近他道:“将军,咱们先走吧。”
他胸膛处的气未消,可如今也发不出,只得留下一句“再会”,便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