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摇头道:
“如果是对于真正的艺术家来说,其实还好,我意见大是对后世那些明星而已。”
“为啥?”
宋玉将水杯里的茶倒在窗户外的花坛上,淡淡说道:
“演技不行,架子却大得离谱。
想方设法让一群本该是上帝的消费者,心甘情愿变成了自带干粮,甚至倒贴的工具人。
消费者付了钱,不但没被服务,反而还要去劳动。
消费包装成了爱,被剥削包装成了养成,刷数据包装成了战斗。
并且通过圈子形成内部互相监督,形成压力闭环。
消费者自己成了监工,监督其他消费者为资本劳动。
跟他们相比,那些诈骗犯跟个新兵蛋子似的。”
宋良努了努嘴,态度说不上是赞同与否。
宋玉站起身。
“行了,回去睡吧。”
宋良也没啥话题跟宋玉请教的,都快卸任了,他也没多少心思放在工作上了。
“今天晚上游老头要有情况,叫我起来。”
“睡你的吧,有情况也用不上你。”
。。。
回到房间,宋玉看见游大爷已经熟睡。
轻手轻脚躺上床,缓缓给游大爷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培养睡意。
可睡着睡着,半个小时后,宋玉依旧精神抖擞。
侧头看向一脸慈祥,但脸上透露出阴郁的游大爷,宋玉心中忽然感到一丝可悲。
印象中游大爷睡觉时会打呼噜的,可不知道为何,今天却睡得这般小心翼翼。
宋玉知晓游大爷的大致想法。
或许是无措了,或许是自卑了,或许是。。。
害怕了。。。
并非害怕死亡,而是害怕给孩子们添麻烦了。
说实话,当初齐大爷生病的时候,宋玉都没有这般感触。
但此刻。。。
宋玉真的害怕游大爷晚年在囫囵中晃晃度日。
老年痴呆在晚期,生活质量不比癌症好受多少。
认知功能全面崩溃,生活能力完全丧失,行为与精神状态异常,身体机能的全面衰退,还有一系列并发症。。。
一想到这,宋玉眼眶红了。
侧过头,不再看游大爷的脸,但身体止不住得抽搐。
“宋玉,对不起哈,给你添麻烦了。。。”
游大爷微弱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宋玉身子一顿。
游大爷的声音继续道:
“爷爷也没想到自己会得这个病,早知道会这么不幸,当初我也不会让你过户。”
宋玉擦去眼泪,转过身强颜欢笑道:
“爷爷,当您孙子,我不吃亏的,我还白拿了您两间房子呢。”
游大爷微笑道:
“这些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就算当初你不过户,爷爷也是打算死之前把钱都留给你的。”
宋玉不喜道:
“爷爷,别说这些话,我听着难受。”
游大爷声音平缓,轻声继续道:
“爷爷对自己的病有数,现在爷爷已经开始糊涂了,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是清醒的。
趁现在爷爷还有逻辑,听爷爷把话说完,我怕以后没机会说了。”
宋玉听到这句话,眼泪哗啦啦得流。
游大爷声音平静道:
“其实爷爷不怕死,爷爷怕的是给你和宋良,给身边人添麻烦。
当初爷爷在战场杀鬼子的时候,就没想过能活着回来。
结果爷爷不但完完整整回来了,还有了婆娘,生了娃。
本来爷爷想着这辈子有盼头了,能安安稳稳过下去,结果老天跟我开了个玩笑。
宋玉,爷爷对你是有私心的,爷爷是把你当成了建国,当成了自己的娃。
为的就是个盼头。。。”
宋玉红着眼不说话。
游大爷抬手拍了拍宋玉的后背,小心翼翼道:
“自从爷爷得了这个病啊,每天都在家等你回来,就是想着趁现在清醒,多看看你,多摸摸你。
爷爷现在已经把你当成亲孙子,把宋良当成亲儿子了。
但是每到你周末,你和晓婷要从学校回来,爷爷又怕你回来。
怕你回来之后,见着爷爷糊涂的样子,会让你们感到害怕。。。”
宋玉声音哽咽,不敢回过头去看游大爷。
此刻他已经泣不成声了。
“别哭,没啥好哭的。
老天爷既然让爷爷得这个病,自然是有它的道理。
兴许是爷爷年轻的时候杀孽太重,用这样的方式惩罚爷爷。”
宋玉哽咽道:
“爷爷,不是的,你杀的那些不是人,都是一群初升高。
而且现在医疗已经慢慢好起来了,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
最后这句话,宋玉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
但他只能这样说,这是唯一能够安慰游大爷的话,也是唯一能够自我安慰的话。。。
游大爷或许是乏了,缓缓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道:
“你不用担心爷爷,爷爷糊涂了就啥也不知道了。
等走的那一天,爷爷也就能见着自己的老伴、孩子、还有爹妈了。
。。。”
说到这,游大爷的声音消停。
宋玉知晓游大爷已经睡着了,但他依旧不敢回头查看。
小的时候,母亲跟自己讲过一个故事。
故事的名字叫做《卖火柴的小女孩》。
故事的最后,小女孩因为太过寒冷,点燃了蜡烛,见到了逝去的奶奶。
当时的自己以为这是好的结局。
长大后才知道,小女孩是因为寒风与饥饿所导致的死亡。
而那火柴点燃,映照出的奶奶,只是小女孩弥留之际回光返照时候,内心最深处的渴望罢了。
这压根就不是美丽的童话故事,宋玉早就知道。
但如今这个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真的很难接受。
宋玉就保持着面朝外的侧躺姿势,闭目睡去。
。。。
而此时此刻,站在院子内抽烟的宋良,颤抖的手缓缓放下早已经燃烬的烟蒂。
他抬头看向夜空,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真特么艹蛋。
别人穿越都是妻妾成群,权势滔天。
自己穿越净给我整伦理剧,还特么是这么悲情的剧情!
当这个穿越者,当特么憋屈!”
宋良再次掏出香烟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浑浊的烟雾。
亲哥在屋内,弟弟在屋外,再次感受到‘至亲’即将离去的恐惧,却没有任何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