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从计程车上下来，走进巷子后，发现周边的街坊邻居都有意无意看向自己。
这让宋玉下意识看了眼自身的情况，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是否粘上了什么东西，让街坊邻居们这般在意。
然而检查了一遍之后，发现啥也没有，这让他心中疑惑，但也没有开口询问，而是径直朝家里走去。
当走到家门口，发现大门敞开，里边传出对话。
除了游大爷、元大爷以及章晓婷的声音之外，还有两道陌生的动静。
宋玉好奇刚要进门，身边忽然传来呼唤：
“宋玉，你稍等一下。”
转头看去，只见赵老爷子裹着单衣从屋内走出，朝自己‘鬼鬼祟祟’招手。
宋玉上前礼貌道：
“赵爷爷，怎么了？
有什么事吗？”
赵老爷子表情有些犹豫，眼神看了几次游家里边，最终低声开口询问道：
“宋玉，我问你，你爷爷是不是脑子开始糊涂了？”
宋玉一愣，转而猜到街坊邻居们方才为何这般打量自己了，感情是看出了不对劲。
没有隐瞒，宋玉点头承认。
这种事瞒不住，也不需要瞒。
赵老爷子咽了口唾沫，神情有些落寞，继续询问道：
“去看过医生了吗？”
“看过了。”
“能治不？”
宋玉依旧不说话。
赵老爷子长叹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终悲伤转身回屋，临走之前还嘱咐宋玉，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宋玉没有拒绝，道谢后进屋。
现在是暑假期间，因为游大爷的情况，宋玉没有选择回苏州去，章晓婷自然也留下来不愿意走。
暑假期间自己能够看着游大爷，可放假总有要回学校的一天，随着时间的推移，游大爷的病情也会随之恶化。
周边有邻居照拂，这最好不过。
毕竟元大爷腿脚也不利索。。。
宋玉进屋后，第一眼便看见游大爷在安慰眼眶泛红的章晓婷。
见到这一幕，宋玉便猜到章晓婷已经知道了。
见着宋玉回家，章晓婷起身快步跑到前者面前，红着眼想要说什么，但声音哽咽，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玉也没有安慰，只是张开手将对方轻轻拥入怀中。
“别哭，爷爷听见会难过的。”
章晓婷在宋玉怀中无声抽泣，肩膀抖动得厉害。
游大爷、元大爷以及对面坐着的两位陌生男性都没有说话，默默看着这对小年轻，神情都有些动容。
待章晓婷哭了两分钟后，宋玉将其轻推开，抬手替对方抹去眼泪，温和低声道：
“好了，咱们进屋吧。”
章晓婷红着眼，默默被宋玉牵着走。
游大爷微笑对章晓婷招手，将对方拉到身边坐下。
“傻丫头，没啥好哭的，爷爷年纪大了，身体有毛病很正常。
所以说你们年轻的时候要好好注重身体，别老了之后身体跟爷爷一样出毛病了。”
宋玉坐下来，看向面前的两位陌生男性，好奇对方是谁。
元大爷开口解释道：
“这两位是街道的同志，说是今年要开展人口普查，上门来登记。”
宋玉恍然大悟。
今年七月份确实是第四次人口普查登记工作的开始，这次年底的数据宋玉也都知晓。
但宋玉不相信对方会特意上门做登记。
游家在体制内拥有‘特权’，这些事情压根就不会上门了解，因此对方上门，估摸着也是知道游大爷的身体状况，来关心慰问的。
而一旁桌子上摆放的礼品，也印证了这一点。
“咱们街道就是为人民服务的，游老，家里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跟我们街道提。
能办到的，我们一定替您安排。”
游大爷摆手：
“我这一切都好，你们有心了。”
“游老，您是革命老前辈了，按照政策，您可以享受一些惠民的服务。
例如体检的时候国家给予一定的报销，这不是占便宜，这是我们街道对您作出巨大贡献的心意。
您是咱们街道的定海神针，无论是我们街道上上下下的职工，还是市里边，都希望游老您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
街道的关心在情理之中，游大爷这样的身份，生病了不知道便罢了，可若是知道了，肯定是要上门慰问的。
这是规矩。
两边说着话，宋玉对此不太在意，此刻的他注意到章晓婷情绪不高，于是他开口道：
“晓婷，我有些饿了，你能给我下碗面吗？”
哪怕他是吃了饭才回来的，但他还是这样说了。
章晓婷默默点头，刚要起身，一旁一直沉默的元大爷忽然开口道：
“顺便给这两位同志下两碗。”
章晓婷刚要答应，两位男性立即摆手道：
“不用不用，我们吃过了，不麻烦了。
你们吃，我们这边还要到下一户登记，就先走了。”
元大爷这是给二人下逐客令了，街道的两人自然也是能够听出来的。
明知道游哑巴脑子抽了，还搁这赖着不走，关心也不应该这么关心。
若是换在京城，元大爷早就骂人了。
宋玉默契起身，将两位街道的工作人员送到门口，笑着送别后，再次回到屋内，好奇询问：
“爷爷，我进来的时候，见着街坊邻居们好像都知道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游大爷神情淡然。
“知道便知道了，没啥大不了的。”
元大爷补充道：
“你爷爷今天一个人出门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犯糊涂了，不记着路，也认不得人。
是巷子一位老伙计送回来的，他也不记着别人，就被人知道了。
现在外边估摸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吧，不然街道的人也不会大晚上上门。”
游大爷闭目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玉与元大爷对视一眼，后者岔开话题道：
“昨天我给家里去了电话，海兰说挂念晓婷，说暑假过来住一段时间。”
游大爷淡淡说道：
“你们决定就好。
我累了，先回去躺一会。”
说罢，站起身，缓缓走进屋内。
此时的游大爷心中很不是滋味，渐渐地，他觉着自己开始成为家里的负担。
今天街坊们的眼神，让他开始萌生逃避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