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缓缓转头看去，然后愣了片刻。
只见身后站着一名年轻女性，拖着有些损旧的行李箱，其四个轮子，其中一个有些卡壳，拖动起来颇为费力。
此人正是宋玉在火车内见过的那位女性。
对方说自己家中长辈在北外附近摆摊，宋玉一想到这，便将视线看向老汉。
这是真有缘分啊。。。
年轻女性同样看见了宋玉，对方也是愣在原地，眼神中有些错愕。
宋玉没有说话，二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
老汉见到自家孙女回来后，立即浮现出笑容，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
“小雨啊，这咋忽然回来了？
不是说过年前三天才回来嘛，过来，跟爷爷一起收拾东西，咱们去买菜，晚上咱们吃好一些！”
老汉笑得很灿烂，至少给宋玉的感观，对方没有所谓的重男轻女现象。
年轻女性拖动行李箱上前，微笑道：
“爷爷，我就知道你还在这摆摊，之前爸就跟我抱怨，说你天天不肯在家享福，让我好好劝劝你。”
老汉笑着回应。
“在家也是无聊，你爸工作忙，四合院里边的后辈一个个鬼精鬼精的。
老一辈的人也没多少在了，在家待着没意思。”
说罢，老汉指着行李箱说道：
“你这行李箱咋了？
坏掉了？”
年轻女性摇头。
“不知道，这轮子有些卡住了，我打算回家之后再看看。”
“那应该是上边的螺丝太紧，或者铁片卡住了，回家之后我给你看看。
咱们先收拾东西。”
说罢，老汉手作麻利，快速收拾摊位上的物件。
年轻女性这时候才抬头看向宋玉，欲言又止，不知道想说什么。
宋玉也没有说话，只是冲对方点头致意。
老汉转头想要与孙女说话，发现孙女与宋玉对视，便顺势介绍道：
“宋玉小子，这是我家孙女，在上海上的大学，工作也在上海，跟你一样，可都是大学生呐。”
宋玉微笑道：
“看不出来，大爷家里也是书香门第。”
老汉哈哈大笑，显然对宋玉的‘恭维’很受用。
“书香门第说不上，但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识字的，你不知道，我年轻那会，识字的人可真不多。
那还在村里的村办小学当过几年老师呢。
那会刚出城里的时候，我还想着城里谋生很难，结果人家知道我识字，还懂得修电灯泡，街道的人就立马给我介绍到了供电公司。
没曾想，我这一乡下人，竟然能吃得上国家饭。
。。。”
老汉侃侃而谈，显然是因为孙女回来，兴致很高，很高兴。
宋玉听着对方的经历，心中没有怀疑。
要知道这大爷年轻那会的年代，很少会有人看得上国家单位，大家只对国营厂是热衷的。
那会的人只要识字，都能找到不错的工作。
你懂点电工的活，立马就能进供电公司。
懂点木工，就能进建设单位。
懂点铺路，自来水公司就敢上门请你去给他们铺路铺水管。
就算你啥长处都没有，只要你敢到这些单位问一问，就有人给你介绍门路，或者直接招你进去。
现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后悔当初没有选择这条路。
吃一点苦，换来后半辈子无忧无虑的人生，甚至未来还有职工子女的待遇，退休后还能让家里孩子介绍进去。
这是多少人打破头都没办法得来的门路。
老汉说了许多，最后才想起自己话多了，转头对自家孙女介绍道：
“小雨，这是这户房子的住户，这些年你爷爷我就是借着这房子门口，才过得这么舒服。”
厉小雨想要感谢，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便杵在原地欲言又止。
宋玉主动与对方客气一句，并没有说出火车上的事情，就当是第一次见面。
老汉得意洋洋说道：
“我家孙女可是在上海工作，在一个公司里边当统计。。。
统计。。。
小雨，你那工作叫啥名字来着？”
厉小雨提示道：
“统计事务所，就是给人统计资料数据的。”
“对！
宋玉小子，你别看我搁你这摆摊赚点小钱，我这孙女可是高收入人群。”
宋玉含笑听着，就这么一会，这大爷就把家里和他孙女的情况卖得差不多了。
“大爷，你还是想想后边打算卖什么吧，就你现在卖的这些小物件，一个星期都没十个人买。
过个半年一年，路过的人连看都不带看的。”
老汉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心事重重继续收拾着物件。
宋玉也没有多说，拖着行李进屋关门。
见身后这户房子大门关上，厉小雨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爷爷，你认识这人吗？”
“认识啊，我在人家门口摆摊，哪能不认识。
人家都说进屋喊人进庙拜神，借人家门口做生意，不熟悉的也不敢一直霸占人家的地方啊。”
“那这人脾气怎么样？”
“脾气？
你问这个做什么？”
厉小雨犹豫片刻，便将火车上的事情告知。
老汉听完之后笑了笑，打趣道：
“你这性子咋一点都不随我和你爹呢，我们俩从小到大都没人敢惹，偏偏你这丫头从小到大，处处受人欺负。
你就应该像宋玉小子说的那样，什么父母中心，亲戚半径啥的，遇到欺负你的，就直接干特娘。”
“爷爷，你别说粗口！”
老汉不以为然，将轻便的包裹让孙女拿着，自己则拎着沉重的行李箱，二人慢悠悠离开。
“那要看遇到啥人，你看宋玉那小子，我刚见到这小子的时候，他脾气爆起来，连他爹都怕他，怼得他爹都说不出话来。
我跟他爹见过几次，也沟通过几次，他爹也是个妙人，脾气也是混不吝的。
但这两父子是真洒脱啊。
你要是能有宋玉小子一半的嚣张，以后就不用怕被欺负了。”
厉小雨听得既云山雾罩，又不太相信。
“那这人之前有欺负过你吗？”
老汉傲然道：
“你爷是啥人？
是能随便让人欺负的？”
厉小雨知道自己爷爷是嘴硬，开口劝道：
“我觉着这人脾气不太好，你要是受欺负了，咱们就不在这受气呗。
我和爸爸都已经找到工作了，爷爷你可以在家享福的。”
“你想多了，宋玉这小子虽然脾气不怎么样，但人不是坏人，想法也正。
这点你放心，你过年这段时间要是无聊的话，可以跟爷爷来摆摊看看。
爷爷不是受欺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