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的湿热被一股刺鼻的酸雾强行驱散。
那座全封闭的合成氨工厂，此刻正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
巨大的压缩机活塞在蒸汽动力的驱动下，疯狂往复，将空气挤压进高温高压的反应塔。
林渊站在观察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出炉的化验单。
玻璃窗内，清澈透明的液氨正顺着管道，源源不断地流向隔壁的硝酸车间。
以前，为了搞点炸药，还得满世界去挖鸟粪，去刮厕所墙角的硝土。
现在？
只要头顶还有天，只要这机器还在转，炸药就跟自来水一样，要多少有多少。
“保正爷，这也太……太吓人了。”
张三站在林渊身后，手里提着个特制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淡黄色的硝酸。
他手都在抖，不是怕酸烧手，是怕这凭空造物的手段。
“咱们以前熬硝，十斤土出一两硝，还得看老天爷脸色。”
“现在这大铁塔一开，一天就能出几吨？”
“几吨？”
林渊把化验单拍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张三，你的格局小了。”
“我要的不是几吨。”
“我要的是把这仓库填满，把所有的炮弹壳都装满。”
林渊转身，军靴踩在刚铺好的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脆响。
他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兵力部署图前。
“传令下去。”
“停止生产那种笨重的黑火药药包。”
“所有的生产线，全部转产TNT和苦味酸。”
“我要给神机营的每一发子弹，每一枚炮弹，都换上这种新药。”
“以后打仗，不用再省着打了。”
林渊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的京城位置。
“告诉石柱。”
“哪怕是遇见一只蚊子，也允许他用炮轰。”
“这就叫……火力覆盖。”
张三听得头皮发麻，但眼底的狂热却怎么也压不住。
无限弹药。
这对于任何一个搞军工的人来说，都是终极的浪漫。
“是！小的这就去改模具！”
张三刚跑出去，老刘头就满身油污地钻了进来。
他怀里抱着个刚组装好的变速箱，笑得只见牙不见眼，那只独眼里全是精光。
“保正爷！神了！那滚珠轴承真是神了！”
老刘头把变速箱放在桌上，用力转动了一下输入轴。
“嗡……”
齿轮咬合的声音顺滑得像是在摸丝绸，没有以前那种令人牙酸的干磨声。
转速瞬间飙升。
“以前咱们的坦克，跑起来跟老牛拉破车似的，还得担心轴瓦烧了。”
“现在换上这轴承，再喝上那种提纯的柴油……”
老刘头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那狼式坦克，能跑得比马还快！”
“而且还稳！指哪打哪！”
林渊伸手，拨动了一下那颗银亮的钢珠。
冰冷，坚硬，精密。
这就是工业的基础。
有了这东西，他的机械化部队才算是真正有了灵魂。
“好。”
林渊收回手，目光变得深邃。
“既然腿脚利索了，弹药也管够了。”
“那咱们就该动动了。”
他拿起桌上的步话机，接通了白龙尾基地的频道。
“苏婉。”
“在。”
耳机里传来苏婉沉稳的声音，背景里是海浪拍打堤岸的轰鸣。
“舰队整备得怎么样了？”
“镇海号的主炮已经校准完毕，弹药库刚刚填满。”
苏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杀伐决断。
“另外，按照你的吩咐，那三艘满载着橡胶和铜矿的运输船，已经起锚北上。”
“很好。”
林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正在崛起的工业森林。
烟囱林立，黑烟滚滚。
这不再是一个小小的林家堡。
这是一座正在吞噬旧世界的熔炉。
“发报给京城留守的部队。”
林渊的声音冷硬如铁。
“让他们把城门给我看好了。”
“我马上就回去。”
“这次回去，我不打算再跟谁废话了。”
“谁挡路，就炸平谁。”
“哪座城不服，就削平哪座城。”
林渊转过身，大氅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
“备车。”
“去坦克营。”
“我要亲自试试，这换了新心脏的钢铁怪兽，到底能跑多快。”
……
半个时辰后。
岭南的一片开阔荒原上。
五十辆经过全面升级的“狼式”主战坦克，一字排开。
它们换装了新的负重轮，轴承全部采用了高精度滚珠。
发动机也经过了调校，喝的是高标号的生物柴油。
“轰隆隆！”
随着林渊一声令下。
五十台引擎同时咆哮。
黑烟喷涌。
钢铁履带疯狂转动，卷起漫天泥土。
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慢吞吞的移动堡垒。
它们像是一群发了狂的犀牛，以一种令这个时代的人无法理解的速度，在荒原上狂飙。
时速四十公里！
在这个骑兵冲锋也不过如此的年代，这就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林渊坐在首车的炮塔上，风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但他在笑。
笑得肆意而张狂。
有了这支机动力量，再加上那无限供应的烈性炸药。
大干？
那不过是一张稍微厚点的窗户纸。
一捅就破。
“目标北方！”
林渊对着步话机大吼。
“全速前进！”
“咱们去京城，给那个新登基的小皇帝，上一课！”
“课题就叫……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钢铁洪流滚滚向北。
而在那遥远的京城，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等着迎接这位真正的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