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斗轮挖掘机在轰鸣。
那声音不像凡间的动静，倒像是地狱里的饿鬼在嚼骨头。
吕宋岛深处的这座“神山”，已经被啃掉了一大块皮。
原本郁郁葱葱的雨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红褐色岩土，以及那一层层被剥离开来的富铜矿脉。
拉普跪在泥水里，身上那件象征土王威严的羽毛披风早就成了抹布。
他身后，两千名原本凶神恶煞的土兵，此刻手里也没了弯刀和吹箭。
他们手里被塞进了铁镐和藤筐。
“动起来！”
钱万三站在高处的选矿平台上，手里举着个铁皮喇叭，那张肥脸上全是油汗，却透着股子从未有过的红光。
“保正爷给了你们活路，别不知道珍惜！”
“挖满一筐，给一个饭团！”
“挖满十筐，给一块咸肉！”
“谁要是敢偷懒，或者想往林子里钻……”
钱万三指了指旁边那台正在喷吐黑烟的粉碎机。
“那就进去，跟石头一块儿碎了！”
土著们听不懂大干官话，但他们看懂了钱万三的手势，更看懂了那台能把巨石瞬间嚼成粉末的钢铁怪兽。
恐惧是最好的鞭子。
两千名壮劳力，加上随后被钱家商队从周边部落“请”来的三千多土人，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扑向了矿坑。
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就是最原始的人力挖掘，配合最先进的机械破碎。
一车车高品位的铜矿石被送上传送带，经过洗选、粗炼，最后变成一块块暗红色的粗铜锭。
林渊站在最高的了望塔上，手里夹着半截卷烟。
烟雾在湿热的空气中散开。
他看着下方那热火朝天的工地，看着那一条条正在成型的工业血管。
“还是太慢。”
林渊弹了弹烟灰，眉头微皱。
“这点人手，要把这座山挖空，得猴年马月。”
石柱站在他身后，背着那把刚刚换装的冲锋枪，脸上涂着防蚊虫的油彩。
“保正爷，要不……俺带人去周围再扫荡一圈？”
石柱舔了舔嘴唇，眼神凶狠。
“这岛上林子密，藏着的土猴子不少。只要把寨子烧了，人自然就出来了。”
“可以。”
林渊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不过，光抓人不够。”
“我要的是这里的规矩。”
林渊转身，从怀里掏出那本刚奖励的《丛林特种作战营》训练手册，扔给石柱。
“这岛上不光有土人，还有西班牙人的残余，甚至可能有其他洋人的探子。”
“陌刀队太笨重，坦克进不了深山。”
“我要你在这儿，给我练出一支新兵。”
“就用这本册子上的法子。”
林渊指了指那片密不透风的原始雨林。
“这林子就是最好的练兵场。”
“学会怎么像蛇一样潜伏，像豹子一样扑杀。”
“我要让这片丛林，变成所有外来者的禁区。”
石柱接过手册，翻开看了两眼，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里面画的那些陷阱、伪装、暗杀手法，比他以前当土匪时见过的还要阴损毒辣一百倍。
“得嘞！”
石柱咧嘴一笑，把手册往怀里一揣。
“保正爷放心，给俺半个月，俺保证让这林子里的每一片叶子，都学会咬人！”
“去吧。”
林渊挥挥手。
石柱带着一队精锐离开了。
林渊重新看向下方的矿场。
第一批粗铜锭已经堆成了小山。
那种暗红色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这就是子弹。
这就是炮弹壳。
这就是连接整个帝国的电线。
“钱万三。”
林渊对着步话机喊了一声。
“在！在呢侯爷！”
耳机里传来钱万三气喘吁吁的声音，背景里全是嘈杂的机器声和吆喝声。
“第一船铜，装好了吗？”
“装好了！装好了！”
钱万三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整整三千吨！把那几艘改装过的洋人战舰都塞满了！吃水线都压到了极限！”
“好。”
林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立刻发船。”
“告诉金陵那边的老刘头。”
“铜到了，子弹生产线给我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另外……”
林渊顿了顿，目光投向了更加遥远的南方海域。
“让你手底下的商船队，继续往南探。”
“我要找一个叫‘马六甲’的地方。”
“那里是个咽喉。”
“谁卡住了那里，谁就卡住了这东西方的一口气。”
钱万三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答应。
虽然他不知道马六甲在哪，但他知道，只要是侯爷指的地方，那就一定有金山银海。
“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安排船队南下！”
挂断通话。
林渊走下了望塔。
他来到那台刚刚组装好的【重型斗轮挖掘机】前。
这台机器比之前的任何一台都要庞大。
巨大的轮盘上挂满了铲斗，每一个铲斗都能装下一个成年人。
它就像是一头钢铁巨兽，趴在矿脉上，随时准备吞噬大山。
“张三。”
林渊拍了拍那冰冷的履带板。
“这大家伙，能动了吗？”
张三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满脸油污，却笑得像朵花。
“能动！太能动了！”
“刚才试了一下，这一铲子下去，顶得上那帮土猴子挖一天！”
“那就别停。”
林渊指着前方那座最高的山峰。
“把它给我推平了。”
“我要在这儿，建一座真正的工业城。”
“不仅要挖矿，还要炼铜，还要造子弹。”
“我要让这吕宋岛，变成咱们在南洋的兵工厂。”
“是！”
张三拉动操纵杆。
轰隆隆……
斗轮开始旋转。
坚硬的岩石在合金铲齿下如同豆腐般破碎。
尘土飞扬。
林渊站在尘土中，没有躲避。
他享受这种工业暴力带来的征服感。
这片土地，曾经属于土著，后来属于西班牙人。
但现在，它只属于林家堡。
属于那个正在崛起的、以钢铁和火焰为图腾的帝国。
夜幕降临。
矿场上的探照灯亮起，将这片丛林照得如同白昼。
机器的轰鸣声压过了虫鸣鸟叫。
而在那漆黑的海岸线上。
一支满载着铜锭的船队，正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驶向北方。
那是输送给金陵兵工厂的血液。
也是林渊称霸天下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