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尾的海岸线上，原本嶙峋的怪石已经被夷为平地。
数千名从岭南抓来的蛮族劳工，正赤着上身，在海水中打桩。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建什么，只知道那个黑衣男人给的饭管饱，给的工钱是现银。
陈金山站在刚铺好的水泥栈桥上，海风吹得他绸缎袍子猎猎作响。
他身后，十几位南洋商会的掌柜正伸长了脖子，看着那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禁区。
“陈会长，这林侯爷……莫不是要填海造陆？”
一个做香料生意的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虽然海风很凉，但他心里燥得慌。
“填海？”陈金山拄着拐杖，目光浑浊却透着精明，“填海那是精卫鸟干的蠢事，侯爷要造的，是龙窝。”
正说着，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庞然大物落地时的撞击声。
“轰隆！”
铁丝网内，烟尘腾空而起。
林渊站在高处，手里捏着那张【大型干船坞】的图纸，意念微动。
系统空间内的建筑模型，瞬间与现实重叠。
海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露出了满是淤泥的海床。
紧接着，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坞墙、巨大的龙门吊、以及那套复杂的排水系统，凭空显现，狠狠地嵌入了海岸线。
这船坞太大了。
长三百米，宽五十米，深达二十米。
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伤疤，刻在了这片古老的海岸上。
“我的妈呀……”
香料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鼻烟壶滚进了海里。
那些平日里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商贾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一夜之间，平地起高楼？
这哪里是造船厂，这分明是神仙搬来的天宫！
林渊没理会外面的动静，他踩着崭新的钢梯，下到了船坞底部。
老刘头带着几百个核心工匠，早就等在了那里。
“保正爷，这坑……真够深的！”
老刘头仰头看着头顶的一线天，声音在空旷的船坞里回荡，带着金属的质感。
“深才好。”
林渊走到预留的龙骨墩位前，用脚尖踢了踢那坚硬的底座。
“‘镇海号’的吃水深，浅了容易搁浅。”
“老刘，把之前在金陵焊好的龙骨分段，都给我运过来。”
“我要在这儿，把它拼起来。”
“另外……”
林渊指了指船坞两侧那些巨大的注水阀门。
“把神农药田里刚收上来的‘深海巨藻’胶液，给我刷在坞墙上。”
“这海水咸，腐蚀性大，别把咱们的窝给蚀穿了。”
“得嘞！”老刘头大吼一声，转身去指挥吊车。
蒸汽吊车的轰鸣声随即响起，巨大的钢梁在空中划过弧线，精准落位。
林渊走出船坞，迎面撞上了还在发愣的陈金山。
“陈会长，看够了吗？”
林渊的声音平淡，却让陈金山猛地打了个激灵。
“侯……侯爷神威！草民……草民这辈子没见过这等宏伟的工程！”
陈金山把腰弯到了九十度，语气里全是敬畏。
“宏伟？”
林渊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海图，随手拍在陈金山胸口。
“这才哪到哪。”
“这船坞只是个窝，窝里还没下蛋呢。”
“陈金山，你不是说你在吕宋岛有些人脉吗？”
陈金山连忙点头：“是是是，草民在吕宋有个远房侄子，跟当地的土王还能说上话。”
“很好。”
林渊指着海图上那个标注着巨大红圈的岛屿。
“我要那座岛上的铜。”
“还有金子。”
“告诉你那个侄子，让他带路。”
“我的舰队下个月就要去那边‘巡航’。”
“若是他做得好，这吕宋岛的总督，我可以让他来当。”
陈金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总督？
那可是封疆大吏啊！
虽然只是个海外蛮荒之地的官，但在林家堡的火炮支持下，那就是土皇帝！
“草民……草民这就去办！”
陈金山激动得胡子乱颤，“三天！不，两天！我就让人把信送过去！”
“去吧。”
林渊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他转身，看向那片浩瀚的深蓝。
海风吹乱了他的短发，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野心。
南洋。
那不仅仅是香料和黄金的产地。
那是石油、橡胶、是有色金属的宝库。
有了这些，他的工业帝国才能真正起飞。
“苏婉。”
林渊对着步话机低语。
“在。”
耳机里传来苏婉温润的声音，背景里是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脆响。
“把咱们的‘林氏商行’旗号，给我插遍南洋的每一个港口。”
“告诉那些土王和洋人总督。”
“以后这片海上，只有一种货币，那就是林家堡的金钞。”
“谁要是敢拒收……”
林渊看着远处正在组装的305毫米巨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请他吃一顿‘铁花生’。”
“明白。”
苏婉的声音里透着笑意，“二郎，京城那边刚发来电报。”
“怎么说？”
“新皇帝登基了，是个八岁的娃娃。”
“太后垂帘听政，第一道旨意就是封你为‘东海王’，世袭罔替。”
“东海王？”
林渊嗤笑一声，将一颗石子踢进海里。
“这帮废物，倒是挺会做顺水人情。”
“名头我收了。”
“但他们若是以为这就完了，那就太天真了。”
林渊转身，大步走向那座正在喷吐黑烟的发电厂。
“传令下去。”
“加快‘镇海号’的舾装进度。”
“我要在那个小皇帝的登基大典那天。”
“在海上，给他放个大号的炮仗助助兴。”
夕阳西下。
白龙尾基地的探照灯亮起，光柱刺破夜空。
这座钢铁要塞，就像是一头蹲伏在海边的巨兽，正张开大嘴，准备吞噬这片古老的海洋。
而林渊，正站在巨兽的头顶，握着缰绳。
驾驭着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