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的青石板路，被沉重的辎重车压得咯吱作响。
那支由两百名少年组成的骑兵队，一进城就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他们不像寻常的兵痞那样四处乱瞟、吹口哨调戏大姑娘。
他们目不斜视，脊背挺得像枪杆子一样直，除了马蹄声，连句多余的咳嗽都没有。
这种诡异的纪律性，比他们背上的火枪还要让人胆寒。
“这……这是哪来的娃娃兵？”
“嘘！小声点！没看见那领头的小子吗？那是林堡主身边的红人，叫狗蛋！”
街道两侧的百姓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敬畏。
狗蛋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虽然脚还踩不实马镫，但那股子狠劲儿已经有了几分林渊的影子。
他挥了挥手里的马鞭，指着前方那座气派的知府衙门。
“全体都有！”
稚嫩的童音在长街上炸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目标府衙，接管防务！”
“除了保正爷和苏主事，谁敢擅闯，杀无赦！”
“是！”
两百名少年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赵构跪在路边，听着这吼声，脸皮子直抽抽。
他这知府衙门，算是彻底成了人家的后花园了。
林渊骑着乌云，慢悠悠地跟在队伍后面。
苏婉坐在那辆特制的、装了减震弹簧和橡胶轮胎的马车里，掀开帘子，看着这座繁华却透着衰败气息的大城。
“二郎，这府城……比咱们县城大多了。”
苏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咱们真的管得过来吗？”
林渊策马靠近车窗，伸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
“管得过来。”
“因为咱们带来的不仅仅是人，还有规矩。”
林渊指了指前方那群少年。
“看见那帮狼崽子了吗？”
“他们就是我给这府城准备的新血。”
“这府城的官吏烂透了，衙役烂透了，连更夫都烂透了。”
“我要把这些烂肉全剜了。”
“让这帮孩子去管账，去巡街，去守库房。”
“他们只认我，只认林家堡的规矩。”
苏婉看着那些孩子，心中一震。
让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去管一座几十万人的大城？
这想法简直疯狂。
但看着林渊那笃定的眼神，她又觉得，这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到了。”
队伍在府衙门口停下。
原本守门的衙役早就被赶跑了，现在站岗的是陌刀队的铁塔汉子。
林渊翻身下马，将苏婉扶下车。
他没有直接进大堂，而是转身看向身后那群一直跟着的大户乡绅。
这帮人一个个锦衣华服，却在寒风中冻得像鹌鹑，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各位老爷，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林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不累！不累！能瞻仰林大人的虎威，是草民们的福分！”
一个穿着紫袍的胖员外抢着说道，正是府城最大的粮商钱万三。
“既然不累，那就进来坐坐。”
林渊大步走进府衙，大氅一挥，径直坐在了那张代表着最高权力的公案后。
苏婉安静地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那本从不离身的账册。
众乡绅战战兢兢地涌入大堂，却发现并没有给他们准备椅子，只能尴尬地站着。
“赵大人，你也进来。”
林渊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赵构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老老实实地站在了下首，像个听话的师爷。
“今天请大家来，只有一件事。”
林渊开门见山，目光如刀，在每个人脸上刮过。
“这府城，该洗洗澡了。”
“以前的规矩，作废。”
“从今天起，府城实行《战时管制令》。”
“第一，全城人口普查。不管你是大户还是乞丐，都要重新登记造册，领我林家的良民证。”
“第二，所有粮食、布匹、药材、铁料，全部由官府……不，由我林家堡统一调配。”
“第三……”
林渊顿了顿，目光落在钱万三那张肥脸上。
“我要征收‘特别治安税’。”
“每家大户，拿出家产的三成，用来修缮城墙，扩建工坊，安置流民。”
“谁要是觉得这税太重……”
林渊指了指门外那群正在擦拭火枪的少年。
“那就让我的狼崽子们，去你们府上，帮你们算算账。”
“我想，他们算出来的数字，可能会比三成……多得多。”
大堂内一片死寂。
三成家产！
这简直是在割他们的肉！
但看着赵构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再看看门外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给！草民给！”
钱万三第一个跪下，咬着牙，心都在滴血。
“草民愿捐五万两白银，外加三千石精米，助林大人……助林大人平乱！”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也只能纷纷认栽。
一时间，大堂内全是报数的声音。
林渊听着那些数字，面无表情。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些银子，将变成更多的枪炮，更高的城墙，更庞大的军队。
“苏婉，记账。”
林渊侧头，对身边的女人说道。
“少一两银子，我就去他们家拆一块砖。”
苏婉提笔，在账册上飞快地记录着。
她的字迹娟秀而有力，每一笔都像是刻在这些大户的心头。
就在这时，老刘头一身油污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个怪模怪样的铁疙瘩。
“保正爷！成了！成了！”
老刘头完全无视了满堂的大户，径直冲到林渊面前，把那铁疙瘩往桌上一放。
“那蒸汽机带动的‘自动冲压机’，刚才试出来了！”
“这一刻钟，就能压出一百个子弹壳！”
“咱们的米尼弹，以后不用一个个浇筑了，能像下雨一样往外喷！”
林渊眼睛一亮，抓起那个还带着热度的铜壳子弹。
定装弹药。
这是迈向后膛枪的关键一步。
“好！”
林渊大笑一声，笑声在大堂内回荡，震得那些乡绅头皮发麻。
“老刘，回去开足马力造！”
“有了这东西，就算秦相爷把京城的禁军都拉来，我也能让他有来无回！”
他站起身，目光穿透大堂，看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风云正在汇聚。
但林渊知道，这风云的主角，已经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