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风雪骤停。
林家堡的红砖墙上，火把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墙下，那三十名黑虎门精锐弟子呈扇形散开，手中的长刀在雪夜里泛着森森寒光。
雷横骑在高头大马上，距离墙根不过五十步。
他抬头，目光越过那层层叠叠的紫色荆棘，锁定了墙头那个身披深蓝大氅的年轻人。
“你就是林二郎？”
雷横的声音洪亮，震得墙头的积雪簌簌落下。
他手中的两柄板斧互相一磕，发出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把粮仓打开，把你嫂子洗干净送出来，老子给你留个全尸！”
嚣张。
那是身为武道宗师，在这偏远乡野面对一群泥腿子时，天然的傲慢。
林渊站在墙头，单手扶着那口巨大的黑铁锅边缘。
锅里的油，已经不再冒烟。
那是温度达到了极致的静默。
加了白糖和硫磺的油，此刻粘稠得像是一锅即将喷发的岩浆。
“雷长老是吧？”
林渊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寒的平静。
“听说你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
雷横冷笑一声，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虬结，在寒风中竟腾起丝丝白气。
“无知小儿，老子这身铁布衫，连军中的破甲箭都射不穿！”
“你这破墙，老子三斧头就能劈塌！”
说完，雷横双腿猛夹马腹。
战马嘶鸣，如同一辆重型坦克，朝着红砖墙疯狂冲刺。
五十步。
三十步。
墙头的民团汉子们手心全是汗，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对强者的本能恐惧。
唯有林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倒。”
只有一个字。
石柱和另外三个吃了大力豆的壮汉，早已蓄势待发。
四人同时发力，猛地掀起大锅的底部。
轰——！
金黄中透着焦黑的油瀑，顺着墙头倾泻而下。
那不是水流，那是一张滚烫的、粘稠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网。
雷横正冲到墙下，准备借马力跃起劈墙。
他感觉到了头顶的热浪。
但他没躲。
在他看来，区区滚油，顶多烫红点皮肉，根本破不了他的护体气劲。
他甚至举起双斧，想要劈开这道油幕。
“开！”
雷横大吼一声，内劲外放。
然而。
下一秒。
他的吼声变成了这辈子最凄厉的惨叫。
“啊——！！”
那加了糖的滚油，根本不是普通的液体。
它粘在了雷横的斧头上，粘在了他的光头上，粘在了他引以为傲的赤铜色皮肤上。
高温瞬间突破了所谓的“铁布衫”。
糖分在高温下碳化，像是有生命的毒虫，死死咬住皮肉，往里钻，往骨头缝里烧。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烤肉声，盖过了风声。
一股焦糊味混合着硫磺的刺鼻气味，瞬间炸开。
雷横疯了。
他丢掉斧头，双手拼命地去抓挠脸上的油。
可这一抓，不仅没把油抓下来，反而连皮带肉，扯下了一大块！
鲜血刚涌出来，就被高温瞬间蒸干。
“我的脸！我的眼睛！”
雷横从马上滚落，在雪地里疯狂打滚。
可那油太粘了，根本蹭不掉。
他就像是一根被点燃的人形蜡烛，在雪地里痛苦地扭曲、抽搐。
后方那三十名黑虎门弟子彻底看傻了。
他们眼中的战神，那个刀枪不入的雷长老，此刻竟然像条癞皮狗一样在惨叫。
“这……这是什么妖法？”
有人惊恐地后退，手里的刀都在抖。
林渊站在墙头，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丝毫怜悯。
“老刘头。”
“在！”
刘铁锤早就架好了那台特制的重弩。
“给他个痛快。”
崩！
粗大的弓弦震颤。
一根儿臂粗的纯钢弩箭，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扎进了雷横还在翻滚的胸膛。
噗嗤！
巨大的动能直接将他钉在了冻土上。
雷横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这位不可一世的横练宗师，瞪着两只被烧瞎的血窟窿，死不瞑目。
林渊挥了挥手。
“剩下的，一个不留。”
“射！”
墙头上，三十六把精钢长矛早已换成了手弩。
箭雨如蝗。
失去了主心骨的黑虎门弟子，在林家堡这群吃饱了肉、杀红了眼的民团面前，就是活靶子。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
墙外的雪地上，多了三十一具尸体。
林渊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苏婉。
苏婉手里还端着那个装糖的空罐子，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怕吗？”
林渊问。
苏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林渊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信赖。
“不怕。”
“只要是你想杀的人，那就是该死的鬼。”
林渊笑了。
他伸手，替苏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去烧水吧。”
“待会儿把那雷横拖进来，这可是上好的肥料。”
“对了，记得让他先把那身皮扒了，别坏了咱们的田。”
说完，林渊跳下墙头，走向那片尸横遍野的雪地。
他要摸尸。
既然是长老，身上总该有点好东西。
尤其是那本传说中的《铁布衫》，或者是……黑虎门的内功心法。
这荒年的夜，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