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在大锅上方翻滚，模糊了饥饿与理智的界限。
林渊站在台阶上，目光沉静地看着下方那些捧着破碗、如同朝圣般喝粥的流民。
那“归心汤”并不算什么珍馐，不过是糙米、野菜根加上系统奖励的特殊草药熬制而成。
但在这些连观音土都抢不到的流民嘴里，这就是琼浆玉液。
喝下去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胃壁蔓延。
原本因为极度饥饿和寒冷而躁动不安的心，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那种想要抢夺、想要暴乱的戾气，被一种名为“活下去”的温顺所取代。
“谢保正爷赏饭！”
不知是谁带的头，人群中开始有人跪下磕头。
紧接着，黑压压的一片全都跪了下去。
额头撞击雪地的声音，沉闷而虔诚。
林渊没有立刻叫起。
他需要这种仪式感。
在这乱世，恩威并施才是御人之道。
肉给了，威立了，现在该让他们知道，这饭不是白吃的。
“都起来。”
林渊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喝了我的粥，就是我林家村的人。”
“但我这破庙太小，住不下你们这么多尊大佛。”
流民们刚热乎的心瞬间一凉，眼神里又浮现出惊恐。
不住这儿，难道要睡雪地？
这鬼天气，睡一晚就是冻死骨。
“别慌。”
林渊指了指冰墙外那片开阔的雪地。
“天黑之前，我要在那儿看到一片新房子。”
“没有木头，没有砖瓦，就用这地上的雪和水。”
众人面面相觑。
用雪盖房子？
这不是把人往冰窖里关吗？
林渊没解释，直接点了几个看着还算壮实的汉子。
“石柱，带几个人过来。”
他走到雪地中央，用脚画了个圈。
“把雪压实，切成方砖。”
“像垒墙一样垒起来，上面封顶，做成圆拱形。”
“最后泼上水，冻实了。”
这是爱斯基摩人的冰屋。
在前世的极地探险中，这是保命的绝活。
雪砖内含大量空气，是极佳的隔热材料。
只要封得严实，里面的温度能比外面高十几度。
再加上人体散发的热量，足够熬过这漫漫长夜。
石柱虽然不懂，但他执行力极强。
“都听保正爷的！干活！”
几百号人动了起来。
求生欲是最好的鞭子。
切雪、运雪、码砖、泼水。
原本死寂的荒原，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
苏婉站在墙头，看着下方那一个个逐渐成型的白色圆顶小屋，眼里的震撼无以复加。
“二郎……这真的能住人？”
她忍不住问道。
林渊站在她身侧，替她挡住了风口。
“这叫雪窝子，比那些透风的茅草屋暖和。”
“等他们安顿下来，这片雪屋就是咱们的第一道防线。”
这才是林渊的算盘。
这几百号流民住在这里，既是劳动力，也是人肉预警器。
任何想要偷袭破庙的人，都得先过这一关。
“嫂子，这里的施粥你盯着点。”
“别一次喂太饱，饿久了的人，撑死比饿死更容易。”
苏婉郑重地点头。
“放心，我有数。”
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哭啼的弱女子了。
手里握着粮勺，身后站着持矛的民团，她就是这几百号人的活菩萨。
安排好外面的事，林渊转身回了后院。
他需要利用这点时间，把那个刚得手的“神级农场扩建卡”用了。
意识沉入空间。
【是否使用神级农场扩建卡？】
“使用。”
轰隆隆。
只有林渊能听见的轰鸣声在脑海中炸响。
原本两亩见方的黑土地，瞬间向外延伸。
迷雾退散。
整整四亩油黑发亮的土地出现在眼前！
连带着牧场的范围也扩大了一圈。
那种土地特有的芬芳，让林渊精神一振。
地有了，种什么？
林渊的目光锁定了仓库里那袋【高产红薯种子】。
在这荒年，大米虽然金贵，但论起养活人口，红薯才是真正的王者。
产量大，耐储存，饱腹感强。
关键是，连叶子和藤蔓都能吃，还能喂猪。
“种！”
心念一动。
一百颗红薯种子均匀地埋入新开垦的黑土地。
【灵泉灌溉自动化系统启动。】
淡淡的水雾笼罩了田地。
仅仅几个呼吸。
嫩绿的红薯藤就顶破了土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按照这个速度，加上农场的十倍流速。
明天早上，他就能收获第一批数千斤的红薯！
这才是他敢收留这几百号流民的底气。
有了粮，就有了兵。
有了兵，那个所谓的县尉，也不过是送上门的经验包。
林渊退出空间，天色已近黄昏。
墙外的雪地上，几十座圆滚滚的冰屋已经建成。
虽然简陋，但在夕阳的余晖下，竟透出一种诡异的温馨。
流民们钻进冰屋，惊奇地发现里面竟然真的不冷。
没有风，没有雪。
大家挤在一起，互相取暖，竟然有了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保正爷万岁！”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这声音此起彼伏，最后汇成了一股洪流。
林渊站在墙头，面无表情地听着。
万岁？
他不稀罕。
他要的是这帮人变成狼，替他咬死每一个敢伸爪子的敌人。
“石柱。”
林渊招手。
“在！”
石柱一身皮甲，满脸崇拜地跑过来。
“挑五十个最壮的，今晚吃干饭，发长矛。”
“明天开始，这五十人不用干活，只练杀人技。”
林渊的眼神望向远处那片逐渐被夜色吞没的树林。
那里，是通往县城的方向。
“县尉的人快到了。”
“咱们得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石柱身子一震，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
“明白！保正爷放心，咱们现在的矛，利着呢！”
夜幕降临。
破庙的大门再次紧闭。
屋内，苏婉端来一盆刚出锅的热水，蹲下身要给林渊洗脚。
林渊缩了缩腿。
“我自己来。”
苏婉却倔强地按住了他的脚踝。
“你在外面跑了一天，脚都冻硬了。”
她的手很软，水很热。
林渊靠在炕头，看着灯火下那个低眉顺眼的女人。
这乱世的风雪，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但他清楚。
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血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