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战略变动
2014年8月初，橙子小镇4号橙瓣大楼。
橙宝的大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长条形会议桌的一侧，坐著橙宝的创始人团队——何健、王藤，以及当初应用寳初创时期的十位核心成员。
他们对面，只坐著一个人：陈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会议桌上切割出一道道光影。
空调开得很低，但有人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默没有铺垫，直接开门见山。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通报一个重要决策。
过两天，橙宝将召开股东大会，讨论出售核心资产——应用宝第三方应用商城，以及橙宝移动GG分发平台。」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死寂了三秒钟。
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什么！」
「出售应用宝？」
「陈总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创始人团队成员们，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不解，甚至有些愤怒。
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何健和王藤，发现两人的表情截然不同。
何健端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
他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一个月前，在应对乐士「生态化反」冲击的内部战略会上，陈默就已经透露过这个想法。
当时他也震惊过，反对过，但陈默用整整三个小时，给他画了一张更大的蓝图。
何健最终被说服了，或者说，他选择了相信陈默的判断。
但这不代表他内心没有挣扎。
应用寳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从2011年那个简陋的手机论坛下载站，到如今占据国内第三方应用市场68.3%份额的巨头，每一步都有他的心血。
王藤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陈总！您这不是..
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乐士的生态化反？
它现在连手机都还没量产呢！
就算它真做起来了，又能怎么样？
我们应用宝月活跃用户1.2亿！日均下载量8000万次！
它乐士一个黑马，还能分分钟把我们这艘航母给掀翻了？」
有了王藤带头，其他创始人成员也纷纷附和。
「是啊陈总，应用宝可是咱们橙宝的根基啊！」
「现在应用宝+GG分发的营收，占公司总营收的40%以上，这是咱们最稳定的现金奶牛！」
「手游业务营收忽高忽低，金融支付还没形成规模，这时候卖掉应用宝，不是自断一臂吗？」
「而且今年B轮融资正在关键期，这时候出售核心资产，估值会大跌的！」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这些年轻人大多二十七八岁，四年前跟著何健、王藤从触宝南下投橙、从橙子软体工作室起步，一步步把应用宝做成了行业第一。
他们对这个产品有感情，更有骄傲。
现在突然说要卖掉，就像要卖掉自己的孩子一样难以接受。
陈默没有打断他们，只是静静听著。
等最初的爆发过去，声音渐渐小下来，他才轻轻拍了拍手。
「说完了？」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现在听我说。」
会议室安静下来，但空气中依然弥漫著抵触的情绪。
陈默看向何健：「何总，这事的前因后果你最清楚，你来给大家解释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何健身上。
何健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大家先别激动，听我分析！」他的声音平稳，带著安抚的意味。
「陈总说要卖应用宝，不是因为我们对产品没信心，更不是因为怕了乐士。」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圈：「这是应用寳，我们现在月活1.2亿，市场份额68.3%，确实是行业第一！」
然后，他在旁边画了十几个小圆圈。
「这是各大手机厂商——菊花、小麦、蓝厂、绿厂、三晶、平果...其实他们都有自己的应用商店。」
「问题在哪里？」何健用笔指著那些小圆圈：「现在这些厂商的应用商店，大多数做得不如我们好，所以用户宁愿下载我们的应用寳，但这种情况能持续多久？」
他在乐士的位置，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乐士的生态化反，核心是什么？
硬体负利，靠内容和服务赚钱。
这意味著他们的手机，可以卖得比别人便宜。
如果乐士手机真的以极低价格杀入市场，抢走了其他厂商的份额，那些厂商会怎么做？」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思考。
「他们会跟进！」何健自问自答：「也会降价，也会加强自己的生态建设，而加强生态的第一步，就是强化自己的应用商店。」
他在每个小圆圈旁边，都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到时候，菊花会大力推广菊花应用市场，小麦会强化小麦商店，蓝绿厂也会投入资源做自己的应用分发。
他们会用系统级权限，用预装，用各种方式，把用户留在自己的生态里...」
「而我们应用寳呢？」何健在应用寳的圆圈上，打了一个问号。
「我们现在之所以能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橙子手机的支持。
橙子手机预装应用宝，而且没有做自己的商店。
但橙子手机的市场份额只有8%，我们能靠这8%的用户，去对抗其他92%的厂商的围剿吗？」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王藤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何健继续道：「陈总判断，这个过程不会很长。
乐士手机一旦发布，整个行业的竞争节奏会加速。
最多两年，第三方应用商店的生存空间就会被大幅压缩。
到那时候再卖应用寳，还能卖出现在的价格吗？」
他放下马克笔，回到座位上：「所以陈总的意思很明确，趁现在应用宝还在巅峰期，价值最高的时候，把它卖掉。
套现的资金，用来做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一个创始人成员忍不住问：「什么事比应用寳还重要？」
何健看向陈默，眼神询问是否可以说。
陈默点点头。
「心智AI！」何健吐出这三个字。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骚动，很明显大家或多或少都听到一点消息。
「心智AI项目，陈总决定交由橙宝孵化。」何健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
「这不仅仅是语音助手那么简单。
未来，所有智能设备的端侧应用—智能家居、智能汽车、工业控制—都需要AI能力。
而这些AI应用的授权收费，将是比应用分发大得多的市场。」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金字塔。
「应用分发在底层，市场规模大但利润薄。
AI应用授权在顶层，单笔收费可能不高，但数量是几何级增长的。」
「但这需要巨大的投入！」何健坦诚道：「AI后续研发需要顶尖人才，需要海量数据，需要强大的算力。
这些都需要钱，大量的钱。
卖掉应用宝套现的资金，就是第一桶金。」
王藤这时冷静了一些，但还是有疑问。
「可是健哥，就算要转型，也不用这么急吧？
乐士的手机还没发布呢，其他厂商的反应也需要时间。
我们完全可以再等一两年，看看情况再说。」
何健摇头：「资本市场不会等我们的，如果等到应用宝增长放缓、价值下降的时候再卖，我们拿不到好价钱。
而且转型需要时间，越早启动，成功率越高！」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陈总已经规划好了转型期间的营收来源。
第一，加强自研手游业务，这块我们已经有基础。
第二，橙支付金融—智橙统采正在做的供应链平台，会有大量的资金流转，我们可以提供金融服务。」
「那B轮融资怎么办？」有人问。
「这个不用担心！」陈默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已经和大摩、红山种花谈过。
他们理解我们的战略转型，愿意在估值上给予支持。」
「而且...」他微微一笑：「如果我们成功卖出应用寳，帐上会有大笔现金，这对估值反而是加分项！」
会议室里的人们面面相觑。
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接过何健的笔。
「我知道大家对应用寳有感情。
我也有！
但做企业，不能感情用事。
四年前做应用寳，是因为看到了智慧型手机普及的机会。
现在我们要卖应用寳，是因为看到了下一个更大的机会！」
陈默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壮士断腕。
「不断，手会烂掉！断了，还能活，而且能活得更好。」
陈默看著每一个人：「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也请你们相信我的判断。」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王藤第一个举起手：「我...我保留意见，但服从决定！」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终，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陈默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
何总，你负责准备股东会的材料。
王藤，你安抚好团队情绪，特别是应用宝业务线的同事，告诉他们，公司不会放弃任何人，愿意转型的可以转到新业务，不愿意的会有合理补偿！」
「明白！」两人同时应声。
会议结束，人们陆续离开会议室。
何健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下，回头看向陈默。
「陈总，」他轻声说：「直接在巅峰期卖掉主业务，这一步，风险很大啊！
」
「我知道！」
陈默站在窗前，背对著他：「但必须要做！」
就在橙宝内部会议结束的第二天，一场更大规模的行动在无声中展开。
八月中旬，毕业季前夕。
全国各大高校的校园里，悄然出现了一批穿著橙色POLO衫的招聘人员。
他们不像其他公司的HR那样，在招聘会上摆摊，而是直接走进院系办公室，找到院长、系主任，递上印制精美的合作方案。
方案的第一页，是一行醒目的黑体字。
「橙子集成电路研发中心——半导体人才储备计划」
下面列著待遇：
本科毕业生：起薪10000元/月，签约奖金5万元硕士毕业生：起薪50000元/月，签约奖金20万元博士毕业生：起薪100000元/月，签约奖金50万元另有项目奖金、股权激励、住房补贴...
这个薪资水平，比市场上同类岗位高出一倍还不止。
青华大学微电子所，研三学生林涛正在实验室调试设备，导师突然推门进来：「林涛，把手头的活放一放，跟我去会议室！」
「怎么了老师？」
「橙子科技的人来了，要见你们这一届的所有人。」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都是微电子所今年毕业的硕士和博士。
讲台上，一位三十岁左右的橙子招聘负责人正在讲解。
「各位同学，我是橙子人力资源总监，我叫张薇，今天来，是想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橙子成立了集成电路研发中心，要正式进军半导体制造了。」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我们知道，各位都是顶尖院校的顶尖人才，毕业后的选择很多！」张薇微笑著说：「但我们橙子愿意给出最大的诚意。」
她身后的投影幕布上，打出了薪资待遇。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月薪五万？真的假的？」
「签约奖二十万？」
「博士月薪十万...」
」
林涛也惊呆了。
他之前拿到过魔都中芯的offer，月薪两万二，已经算不错了。
橙子直接给五万，还加二十万签约奖？
张薇等议论声小一些，继续道：「除了薪资，我们还有完整的培养体系！
所有加入的同学，会先到深城总部进行三个月的集训，然后根据方向分配到设计、工艺、设备、材料等不同部门。
我们会邀请业内顶尖专家授课，还会安排到合作伙伴的产线实习。」
「另外...」她顿了顿：「为了方便大家入职，我们会安排包机，从京城直飞深城，家属如果想一起去，公司可以安排临时住宿，并协助解决配偶工作、子女入学等问题！」
「包机！」有人惊呼。
「对，包机！」张薇肯定地说：「不仅是青华，我们在京大、复担、电科大、西电等学校，都会组织包机。
我们要让各位同学感受到，橙子对人才的重视，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宣讲结束，现场收简历。
林涛犹豫了一下，还是交了上去。
他原本已经准备签魔都中芯了，但橙子的条件实在太过诱人。
三天后，他接到了面试通知。
面试在青华旁边的酒店进行，整整三轮，技术面、HR面、总监面。
问题很专业，面试官水平很高。
又过了两天，offer发到了邮箱。
白纸黑字，月薪五万，签约奖二十万，还有股权激励的详细方案。
林涛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儿子，橙子是个做手机的公司吧，他们懂半导体吗？你去了会不会耽误发展？」
这也是林涛的顾虑。
但他想起了面试时，那位总监的话。
「林同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但请相信，橙子要做半导体，不是一时兴起。
我们已经在深城建好了研发中心，设备都是从ASM、京都电子、应用材料采购的最新款。
我们缺的，就是像你这样的人才。」
最终，林涛签了。
签完约的第二天，他收到一条简讯。
「橙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请于8月25日上午8点，到首都机场T3航站楼集合，统一乘坐包机前往深城，航班号：CZ6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