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造船厂的干船坞里,温度高得能把人的皮都烫熟。
几千根粗大的电缆像巨蟒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船坞中央,连接着那台刚刚组装起来的“超级电渣重熔炉”。
宋东光着膀子,身上挂着那件已经变成黑色的白大褂,手里攥着对讲机,眼睛死死盯着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指针。
“电压不够!”
宋东嘶吼着,声音在封闭的船坞里回荡,带着股子要吃人的疯劲儿。
“那批克虏伯的渗碳钢太硬了!要想把它熔透了,再锻造成一体成型的反应堆压力容器,现在的电流还得再加三成!”
“再加三成?”
岩田幸雄跪在配电柜旁,满头大汗,手都在抖,“宋先生,这已经是极限了!整个上海滩南区的电都被我们抽过来了!再加……变压器会炸的!”
“炸了就换!”
宋东眼珠子通红,那是技术狂人面对终极挑战时的癫狂,“这炉钢水要是凝了,咱们的核动力大船就得推迟半年!我等不起!厂长也等不起!”
“给老子加!把杨树浦发电厂的电也给我切过来!”
……
杨树浦发电厂,控制室。
这里是上海滩电力的心脏,原本由美商控制。
此刻,几个美国工程师正被一群荷枪实弹的“狼牙”队员逼在墙角,双手抱头。
“你们不能这么做!”
一名美国工程师大声抗议,脸红脖子粗,“切断租界和商业区的供电是违法的!医院、银行、还有领事馆都会停电!这会引起国际纠纷!”
“纠纷?”
孙猴子坐在总控台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刚缴获的象牙柄匕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老子只知道,我们厂长的炉子饿了,得吃电。”
“至于你们的灯亮不亮……”
孙猴子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匕首狠狠插在控制台上,火花四溅。
“关老子屁事!”
“拉闸!”
“把所有的线路,除了咱们兵工厂和军营的,统统给老子切了!”
“全部负荷,转给造船厂!”
“是!”
一名“狼牙”战士毫不犹豫地推下了那排巨大的闸刀。
“滋!啪!”
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控制室外的城市灯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
外滩的霓虹灯灭了。
和平饭店的舞厅黑了。
那些还在洋房里喝着咖啡、听着留声机的洋人和买办们,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整个上海滩,除了江南造船厂那冲天的弧光,再无一丝光亮。
……
江南造船厂,高台之上。
李云龙看着远处那瞬间陷入黑暗的城市轮廓,从兜里摸出半截烟,划着火柴点上。
火苗在江风中跳动,映照着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
“老赵,看见没?”
李云龙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那片黑暗,“这就叫!熄灯号。”
“以前这帮洋鬼子在咱们的地界上,点着最亮的灯,跳着最浪的舞,把咱们当要饭的打发。”
“现在?”
“老子让他们知道知道,这电,也是姓中的!”
赵刚站在一旁,借着船坞里透出来的强光,飞快地记录着数据。
“老李,这一下可是把全上海的洋行都给得罪死了。”
“刚才钱百通发来消息,几家外资银行扬言要冻结咱们在海外的采购资金,还要联合起来搞罢市。”
“罢市?”
李云龙冷哼一声,把烟头弹进漆黑的黄浦江里。
“他们那是还没饿透。”
“传令!”
李云龙猛地转身,身上的羊皮袄甩出一股劲风。
“赵峰!”
“在!”
赵峰像个幽灵一样从阴影里闪出来,手里的冲锋枪早已打开了保险。
“你的特战团别闲着。”
“趁着黑灯瞎火,给老子去那些洋行和买办家里‘串串门’。”
“查查他们的电表,看看有没有偷电的。”
“顺便……”
李云龙的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凶光。
“把他们金库的钥匙,还有仓库的账本,都给老子‘保管’起来。”
“告诉他们,这是‘战时电力管制’。”
“谁要是敢闹事,敢罢市……”
李云龙指了指船坞里那炉正在沸腾的钢水。
“老子就请他来这儿,给咱们的‘龙王爷’添把火!”
“是!”
赵峰狞笑一声,带着一队黑衣煞神,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船坞底部。
随着全上海的电力汇聚而来,那台巨大的电渣重熔炉终于发出了满意的轰鸣。
蓝色的电弧像是一条条狂舞的银蛇,将那几块克虏伯装甲钢彻底熔化、提纯、融合。
温度计的指针死死顶在红区。
“就是现在!”
宋东大吼一声,声音嘶哑得像是撕裂的破布。
“浇筑!”
“轰隆隆!”
巨大的坩埚倾斜,金红色的钢水像是一条火龙,咆哮着冲进了预先准备好的模具里。
热浪滚滚,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变形。
那是“赵家峪号”核动力武库舰的心脏!反应堆压力容器的雏形。
也是这个红色军工帝国,向深蓝进军的第一块基石。
李云龙站在高处,看着那壮观的浇筑场景,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老赵。”
“给钱百通发报。”
“让他告诉那些洋鬼子。”
“电,老子借用了。”
“要是他们觉得黑,那就早点睡觉。”
“要是睡不着……”
李云龙指了指脚下这片震颤的大地。
“那就睁着眼看着!”
“看着咱们中国人,是怎么造出这世界上最硬的船!”
风,卷着钢铁冷却的白雾,吹向了黑暗的上海滩。
这一夜,洋人们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而李云龙的战车,却在这黑暗中,点燃了通往未来的……第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