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包间的门被服务生轻轻推开。
周硕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圆领T恤,清清爽爽地走了进来。
李清清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衫,头发披在肩上,素面朝天,却眉眼清爽。
邵建业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堆满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邵维桢慢了半拍,也赶紧起身,跟在父亲身后,低着头不敢看周硕。
“周教授,久仰久仰。”邵建业伸出双手,握住周硕的手,语气谦恭得不像一个身家几十亿的企业家,“这次实在是小孩子不懂事,给您和李女士添了天大的麻烦。我这个做父亲的,心里万分过意不去。”
周硕握了握他的手,表情淡淡的,不亲近也不疏远:“邵老板客气了。请坐吧。”
邵建业在电视和短视频里都见过周硕,但那毕竟隔着一层屏幕,好像雾里看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此刻真正面对面了,才感受到了周硕的不凡。
电视采访里的周硕,虽然略显青涩,但那种属于少年的自信和锋芒,是根本藏不住的。
短视频里的周硕,则带着一种积年累月养出来的书卷气和似乎不属于尘世间的仙气,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很有学识和才华的人。
而站在邵建业面前的周硕,则显得更加的内敛沉稳。
没有镜头前的锋芒毕露,也没有短视频里的飘飘欲仙,就是一个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年轻人,说话不紧不慢,表情不冷不热,却给人一种难以忽视的压力。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自信和底气,不需要刻意表现,不需要高声强调,只是往那儿一坐,就自有一番气度。
邵建业心中不由得暗暗惊叹:“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落座之后,邵建业主动把主位让给了周硕,自己和儿子坐在对面。
服务员开始倒茶,邵建业亲自端了一杯递到周硕面前,又端了一杯给李清清:“李女士,邵维桢这个混账小子不懂事,冒犯了您,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这个混账小子计较。”
邵建业语气诚恳,双手端着茶杯,微微躬身,那姿态不像一个身家几十亿的企业家,反倒像个给领导赔不是的下属。
邵建业眼光毒辣,他看得出来,今天的事情虽然是周硕说了算,但李清清的意见也很重要,甚至可能会哦对周硕产生决定性影响。
而且,一般来说,女孩子更加感性,更容易因为对方的诚恳态度而心软。
所以他一个都不敢冷落,更不敢轻视。
李清清接过茶杯,浅浅地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邵老板客气了,我不会跟他一般见识的。”
邵建业见李清清也这么说,就放下心来,知道今天的基调算是定下了。
邵建业脸上的笑容不由得自然了几分,转头给儿子使了个眼色。
邵维桢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双手端起茶壶,走到周硕面前,稳稳地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过去。
茶汤颜色金黄,香气袅袅,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邵维桢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看得出来他很紧张,但还是努力稳住:
“周教授,这次的事,是我做得太过分了。我不该因为自己那点可笑的嫉妒心和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就干出这样下作的事情,给您和清清师姐添了这么多麻烦。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心里是真的后悔,也知道光说对不起没什么用。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向您和清清师姐认个错,至于该怎么处理,我认罚。”
他说完,端着茶杯的手稳了稳,目光直视周硕,没有躲闪。
周硕看了看他,接过茶杯,放在桌上,没有马上喝,而是说:“邵维桢,你是个成年人,做事之前应该知道轻重。有些后果你承担得起,有些你承担不起。这次的事,我没打算私下报复你,也没打算让扩大处理。但法律该怎么走,那是法律的事。你能接受吗?”
邵维桢点头:“能。”
“好。”周硕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们两个的事情,就算过去了。”
他看得出来,邵维桢这个时候确实已经明白自己错在哪了,认错的态度也够诚恳。
邵维桢又转向李清清,重新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清清师姐,我这次最对不起的人是你。我不该把你的信息捅出去,让你被那么多人议论。对不起。”
李清清接过茶,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行了,以后做事动动脑子。”
接过茶叶也了一口,就代表接受了他的道歉。
两个人都表了态,这件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邵建业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真诚自然起来:“这个混账东西,平时家里的长辈对他过于宠溺了,导致他在为人处世方面,分不清轻重,也拎不清好歹,才会干出这种没脑子的事情。”
“我作为父亲,这是我教育上的失职,在这里,我再次代这个混小子向两位道歉。”
“同时,也非常感谢两位大人大量,能够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周教授,李女士,以后但凡有能用得上我邵某人的地方,尽管开口,绝不推辞。”
对方态度这么端正,周硕当然不会再为难人家,而且他本来就不打算扩大化处理。
脸上也有了笑容:“邵老板言重了,事情说开了就好。往后各自安好,不必再提。”
邵建业连连点头,转身冲着邵维桢低声道:“还不谢谢周教授和李女士?”
邵维桢连忙站起来,又鞠了一躬:“谢谢周教授,谢谢清清师姐。”
……
道歉赔罪的流程结束,包间里的气氛明显变得轻松起来。
服务员开始上菜,邵建业亲自给周硕和李清清布菜,一边聊些风土人情、行业趣闻,不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
邵维桢也慢慢放松下来,偶尔插上一两句话,虽然还有些拘谨,但比刚来时自然多了。
饭局结束之后,邵建业拿出带来的特产,说是赔礼。
“周教授,一点土特产,不成敬意。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周硕推辞不受:“邵老板,心意我领了。东西您带回去,咱们以后见面还是朋友。”
假如周硕大度的放过了邵维桢,这些礼物拿了也就拿了,不拿人家反而过意不去。
但坚持要法办邵维桢,给他长个记性,那就不好再拿被别人的东西。
邵建业再三坚持,周硕只是摆手,最后邵建业只好作罢,讪讪地把东西又搬回了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