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诸位,试探就到此为止吧(5K)
娜塔尼亚的视线在那道暗红色的身影上凝固了一瞬,随即移向祭坛上那头臃肿腐烂的怪物,以及更远处黑暗中沉默的剪影。
法师学院古籍中的插画与眼前的景象在脑海中重叠、交织、碰撞。
巴尔,恶魔领主,掌管毁灭与暴力的暴君。
奥喀斯,不死恶魔,深渊中亡灵军团的主宰。
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却能从其扭曲轮廓中读出位阶的存在————
「这不可能————」
她在心中默念,手指攥紧了法杖,指节泛白。
这些存在不该同时出现,不该出现在主物质世界,更不该用这样闲适的姿态蹲在废墟里,如同在郊游。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荒诞得可笑。
一名普通的法师学院的导师,一个还没成年的皮克精,面对的是足以毁灭数个位面的领主,而她竟然还握著法杖准备反抗。
这不像真实的处境,更像是一场梦魔在重复最荒谬的桥段。
她几乎要笑出来。
但嘴角刚刚扬起一丝弧度,又凝固在了原地。
奥喀斯从祭坛上站起身,臃肿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
七八只眼睛同时转动,盯上娜塔尼亚身后的翠丝,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这个小东西,皮克精?灵魂倒是干净,我喜欢。」
说著,他抬起腐烂的手掌,指尖凝聚出一团暗绿色的、如同脓液般的光球。
光球表面不断鼓起又破裂的气泡,每一次破裂都带起一声微弱的尖啸。
而后对准了翠丝。
娜塔尼亚咬紧牙关,将翠丝护在身后,力场长矛横在身前。
虽然手指在颤抖,却仍死死握著那柄由魔力凝聚的武器。
就在奥喀斯即将挥出那团光球的瞬间,巴尔抬起手,暗红色的鳞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等等。」
奥喀斯的手停在半空,七八只眼睛同时转向巴尔,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巴尔,你什么时候变得像梅菲斯特一样婆婆妈妈了?」
巴尔没有理会他的讥讽,猩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娜塔尼亚和翠丝身上。
「那头神秘的龙崽子给我展示的画面中,这两个虫豸——出现过。」
话音落下,废墟边缘的一道纤细剪影嗤笑一声。
「巴尔,你什么时候成了深渊帝王的走狗?也对,你本就是深渊的孩子,听令于他,也不稀奇。」
巴尔的嘴角微微抽动,暗红色的鳞片微微张开,露出下面流动的熔岩般的能量。
「我再说一遍,我的出身与深渊无关。」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每一个字都如同岩浆滴落。
「我是巴尔,杀戮之神,曾以凡人之躯弑神登位,深渊?不过是这头龙崽子呼唤时我恰好听见了回声。」
那道纤细剪影从黑暗中探出半个身子,节状长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勾,视线在巴尔的身上打量了一圈后,灰白色的面孔上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
「这可真看不出来,不过主物质世界的虫豸都传闻你是深渊领主,领主,呵呵————
那笑声里满是讥讽。
巴尔的面色阴沉下去,暗红色的鳞片表面流转的熔岩纹路骤然加快。
原本一时兴起想要对娜塔尼亚二人进行审问的念头顿时消散。
抬起手朝奥喀斯的方向摆了摆,语气里带著一种索然无味的厌倦。
「要动手就动手吧,我乏了。」
奥喀斯咧嘴一笑,七八只眼睛同时亮起贪婪的光芒。
暗绿色的光球在掌心迅速凝聚成一根粗壮的骨矛,矛尖对准了娜塔尼亚的心口。
眼见此景,娜塔尼亚却没有后退。
她双手握住力场长矛,将其横在身前,淡褐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根骨矛的尖端。
翠丝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翠绿色的眼眸中满是恐惧,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骨矛呼啸而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娜塔尼亚能看见骨矛上每一道细密的裂纹。
能看见裂纹中渗出的暗绿色脓液。
甚至能看见脓液中倒映著自己苍白的脸。
直至此刻,她才知晓,自己这种凡俗与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的差距。
绝望。
在心底蔓延。
让她不自禁地闭上了双眼。
可下一刻,疼痛却没有来。
而是一阵微风从面颊拂过。
很轻,轻得像是有人用羽毛在她脸上轻轻扫了一下。
在这片被硫磺与血腥充斥的焦土上,这股风带著一丝不可思议的清爽,如同春日林间晨曦初透时的凉意。
但瞬息过后.....
风骤然剧烈起来。
从头顶压下,让她的长发被吹得向后狂舞,衣袍猎猎作响,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险些站不住。
翠丝从身后紧紧抱住她的腰,小小的身体同样在风中剧烈颤抖。
「吼!」
一道沉闷的吼声在头顶炸开,如同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吼声中裹挟著灼热的气浪,从高处倾泻而下,将地面上那些弥漫的酸雾、血腥与硫磺的气息一扫而空。
冰冷的死亡恐惧顿时被这股滚烫的气浪撕得粉碎。
娜塔尼亚猛地睁开眼,而后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不知何时,一头巨龙已悬浮在废墟上空。
它的身躯庞大如山,双翼展开时遮住了半边天穹,将本就昏暗的光亮挡在身后,在废墟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著熔铸金属般的光泽,每一片都有她半个身子大小,边缘处流转著暗红色的纹路,如同岩浆在鳞片下缓缓涌动。
龙首高昂,琥珀色的竖瞳中燃烧著金色的火焰,俯瞰著下方那些渺小的身影。
而此时,一道金色的火柱正从龙喉中喷涌而出。
凝聚成柱,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液态阳光。
烈焰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层层扭曲的波纹,地面上那些散落的碎石与残骸被气浪掀起,在半空中就被高温烤成齑粉。
废墟边缘的翠丝将脸埋进娜塔尼亚的怀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尖叫。
而娜塔尼亚只是怔怔地望著那头遮天蔽日的金色巨龙,望著那道将整片废墟照得如同白昼的龙息,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巴尔的分身第一个动了。
但他没有后退,只是微微偏头,任由零散灼热的火柱擦著他暗红色的鳞甲掠过,将身后的废墟熔出一道冒著青烟的焦黑沟壑。
「龙?」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审视猎物的漫不经心。
「终于来了条大点的。」
奥喀斯从祭坛上翻滚而下,臃肿的身躯在落地时掀起一阵腥风,七八只眼睛同时转向天空。
那根尚未射出的骨矛被他随手捏碎,暗绿色的脓液从指缝间滴落,腐蚀出一个个冒著青烟的深坑。
「金龙————龙之乡那些老东西又要插手主物质世界的战争吗?」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诧异,更多的却是贪婪。
「这一身的鳞片,这一肚子的龙血,啧啧————」
废墟边缘那道纤细剪影从黑暗中完全探出身来,节状长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黑色裂隙在身侧展开,将扑面而来的热浪尽数吞没。
灰白色的面孔上那抹刻薄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巴尔,你的情报有误,说好的龙族不会来呢?这头可不是未成年的小母龙。」
远处的黑暗里,那些沉默的剪影终于有了动作。
有的向后退入更深的阴影,有的微微躬起身,还有几道干脆化作雾气消散在原地。
正当娜塔尼亚看著眼前的庞然大物怔然之时,身后原本瑟缩的身影忽然激动起来。
小小的身体从她背后探出,翠绿色的眼眸中涌出泪花,声音又尖又亮。
「是罗兰!罗兰来救我们啦!呜呜呜呜——我就知道这个坏家伙肯定会来!」
「罗兰?」
听到这个陌生的称谓,娜塔尼亚微微一愣。
下一刻,那头遮天蔽日的金色巨龙缓缓降低身形,巨大的龙爪落在废墟边缘,震得碎石四溅。
一道身影从龙背上翻身跃下,动作干脆利落,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落地时微微屈膝卸力,站起身,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额角还带著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划痕,面色略显苍白,但黑眸依旧沉稳如初。
「看来————」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那些或漂浮或蹲踞的恐怖存在,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调侃。
「我成功赶上了这次的派对?」
「鲁...鲁道夫先生?」
「娜塔尼亚女士,感谢你对翠丝的看顾...
「7
罗兰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食指在腰间的剑鞘上轻轻一敲。
「叮!」
一声清越的嗡鸣。
翠丝怔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小小的身体化作一道翠绿色的流光,从娜塔尼亚身后激射而出,没入罗兰腰间的剑柄。
辉月的剑身微微一亮。
那抹翠绿像一条游鱼,在银白色的剑脊上缓缓游了一圈,便沉入金属深处。
剑身上的光带随之明灭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什么。
罗兰收回手,抬起头,自光越过娜塔尼亚和翠丝方才站立的位置,落在那些重新聚拢在四周的存在身上。
它们从不同方向缓缓逼近,如同一群被血腥吸引的鲨鱼,不急不躁,却已经封死了所有退路。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娜塔尼亚张了张嘴,强压下心中翻涌的疑惑与惊愕,语速急促地开口。
「鲁道夫先生,这些存在,巴尔、奥喀斯,还有那几个————」
她指了指废墟边缘那道纤细的灰白剪影。
「它们不是普通恶魔,是神明!是位面领主!」
话音未落,一根暗绿色的骨矛已然从侧面激射而来,快得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矛尖裹挟著刺鼻的腐臭,直刺罗兰的太阳穴。
但罗兰却没有退避,仅仅只是偏过头,而后他抬右手,拇指轻轻一推剑格。
「噌!」
一道银白色的光弧从腰间弹出,精准地截在骨矛的中段。
剑刃与骨矛相触的瞬间,没有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只有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朽木上。
骨矛从中断裂,前半截失去力道,擦著罗兰的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的废墟。
后半截握在奥喀斯手中,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发麻,暗绿色的脓液从指缝间渗出。
而罗兰则是如同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般,看了一眼面色发白的娜塔尼亚,嘴角微微上扬。
「我知道,不过这些家伙..
「7
说著,罗兰褪去剑鞘,双眼微眯。
但眼中闪动的并非是忌惮与恐惧,而是兴奋与..
见到猎物的激动。
「还不是我的对手。」
这倒不是出于实力提升后的膨胀或狂妄,而是方才在高空之时,他便已然查探清楚了这些存在的底细。
神祇?
领主?
倒是不假,但不过仅仅都只是一缕分身而已。
其实际实力,只与当初在永歌之森遭遇的通过附身现世的柯瑞隆相当,甚至有些还略有不如。
而当时他便能正面抵挡柯瑞隆,甚至将其斩杀。
至于现在.
罗兰心念微动,【龙脉统御呼吸】在体内无声运转。
那股融合了体内磅礴力量的气息在同一股呼吸的节律下从血脉深处涌出,沉入四肢百骸。
将他的感知、力量与速度推至目前所能触及的极限。
奥喀斯的七八只眼睛同时眯起,暗绿色的脓液从指缝间渗出更多。
「人类,你太狂妄了。」
他的声音黏腻如腐烂的沼泽,却透著一股被轻视后的恼怒,巨爪猛地握紧,骨矛在掌心重新凝聚。
废墟边缘那道纤细的灰白剪影从黑暗中完全踏出,节状长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勾,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光线无声无息地钻入地面。
裂缝中涌出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的液体,泛著油腻的光泽。
「狂妄?不,是愚昧。」
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丝绸滑过玻璃,笑意却未达眼底。
巴尔没有开口,只是张开双手,掌心凝聚出两团暗红色的光球,如同两轮被压缩到极致的血月。
光球内部不断翻涌著熔岩般的波纹,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
而罗兰却静静站在那里,剑锋低垂,没有抢先出手。
目光从奥喀斯移到灰白剪影,从灰白剪影移到巴尔,最后落在更远处那些仍在黑暗中游移的剪影上。
而后将剑缓缓举起,剑尖直指巴尔的眉心。
巴尔嗤笑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两团暗红色的光球从掌心爆射而出,拖著灼热的尾迹,如同两颗坠落的流星,轰向罗兰。
罗兰没有退避。
他迎上前,剑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精准地截在迎面而来的光球上。
剑刃与光球相触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轰然炸裂。
银白色的剑光径直将那团暗红色的能量从中间剖开,分成两半,擦著他的身侧掠过,轰入身后废墟,炸开两个焦黑的深坑。
而罗兰的身形已经从爆炸的烟尘中冲出,剑锋直指巴尔的胸口。
巴尔眯起眼,暗红色的鳞甲表面流转的熔岩纹路骤然加快,双臂交叉格挡。
「铛!」
剑刃与鳞甲相撞,金属交鸣的脆响震得碎石飞溅。巴拉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焦土上踩出深坑。
奥喀斯从侧面扑来,腐烂巨爪裹挟著腥风拍向罗兰的头颅。
罗兰矮身,剑锋上挑,斩在奥喀斯的手腕上,暗绿色的血液喷涌,半截腐肉连同几根手指飞落。
奥喀斯痛嚎著后退。
灰白身影趁机欺近,节状长指如同五柄匕首刺向罗兰的后心。
这一击可谓稳准狠。
但罗兰甚至没有回头,左手反握剑刃,从腋下穿出,恰好抵在那只苍白的手掌前。
刀尖与指尖相触,发出一声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脆响,灰白身影的指骨从中折断,尖啸著退入黑暗。
巴尔稳住身形,再次扑上。
罗兰迎上,剑锋与利爪不断碰撞,火星四溅,将周围的废墟映得忽明忽暗。
两人所过之处,地面被踏裂,碎石被气浪掀起,在空中就被战意撕成齑粉。
奥喀斯和灰白身影从侧翼和后方不断骚扰,骨矛、黑线、腐毒、诅咒,接踵而至。
罗兰在四道身影的围攻下穿梭,剑光如匹练,将那些攻击一一格挡、闪避、反击。
刹那间,剑光、火焰、毒雾、暗影交织成一团混沌的风暴。
将整片废墟搅得天翻地覆。
剑锋再次与巴尔的利爪相撞,溅起一串火星后,罗兰借著反震之力向后飘出数丈,稳稳落在废墟边缘。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细密的咔咔声,脸上那副从容的笑意依旧未减。
巴尔没有追击,猩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暗红色的鳞甲表面流淌的熔岩纹路缓缓平复。
奥喀斯从他身后探出臃肿的身躯,七八只眼睛死死盯著罗兰,断裂的手指在暗绿色的光芒中缓缓再生。
灰白身影从黑暗中滑出,节状长指重新接上,轻轻活动著,灰白色面孔上那抹刻薄的弧度已彻底敛去。
「诸位。」
罗兰将剑尖垂向地面,左手负在身后,语气不急不缓,如同在邀请老友共进晚餐。
「试探就到此为止吧,如何?」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头。
鎏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瞳孔深处跳动著细碎的电弧,如同沉睡的巨龙刚刚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