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玄幻魔法>骑士:从铁匠学徒开始无限兼职> 第699章 晶石中的末世(8K,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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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晶石中的末世(8K,二合一)(1 / 1)

第699章晶石中的末世(8K,二合一)

罗兰一行人跟在阿斯塔禄身后,穿过那片被幽绿色光柱轰出的废墟,向著环月城深处走去。

脚下的路面凹凸不平,碎石与瓦砾散落一地。

两侧的建筑有的已经彻底坍塌,有的则只剩半截残墙,孤零零地矗立在月光下。

空气中弥漫著烟尘与血腥的气味,混著某种焦糊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但让罗兰惊讶的是,在这样的惨烈战况下,环月城的秩序恢复得比他预想中快得多。

那些方才还在与恶魔厮杀的卫兵,此刻已经在军官的指挥下重新整队。

有人抬著担架,将伤者送往临时搭建的救治点。

有人推著板车,清理街道上的碎石与尸体。

还有几队士兵正沿著城墙巡逻,盾牌紧握,自光警惕,仿佛随时准备迎接下一波冲击。

更远处,几名身穿深灰色法袍的施法者正联手施展某种大型法术。

幽蓝色的光芒从他们的法杖顶端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缓缓笼罩在环月城上空。

那光幕并不耀眼,却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厚重感。

罗兰能感觉到,那是某种复合型的防护结界,既能侦测恶魔的气息,又能抵御一定程度的攻击。

而在街道两侧,那些从废墟中逃出来的平民们,正被有序地引导向安全区域。

有人在分发食物和水,有人在清点人数,还有几个年轻的学徒蹲在墙角,低声安慰著几个与家人走散的孩子。

一切有条不紊。

就好似————

环月城中的防守力量,早就知晓了这场战斗会来临一般。

罗兰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回想起艾铎隆。

那座精灵的银白之城,在恶魔入侵时几乎毫无防备。

城墙被撕裂,结界被突破,守军溃散,平民四散奔逃。

若不是他恰好在场,以及那几位王拼死抵抗,和观星者的封印手段,恐怕整座城市都会在那一夜化为废墟。

而环月城,面对的是比艾铎隆更加恐怖的敌人。

狄摩高根,深渊王子,一位真正的神祇。

即便只是一具空洞的躯壳,攻击死板得如同提线木偶,那也不是寻常势力能够抵挡的存在。

但这里的军队没有溃散,施法者没有慌乱,平民没有绝望。

他们战斗,坚守,甚至在那道幽绿色的光柱落下之后,依旧保持著完整的编制。

「是因为————」

罗兰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那道一瘤一拐的身影上。

阿斯塔禄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那名壮汉依旧搀扶著他,几次想开口劝他休息,都被他摆手制止。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与路边的平民低声交谈。

有人跪在地上朝他行礼,他便侧过身,用那只好著的手将人扶起。

有人抱著孩子哭泣,他便停下脚步,轻声安慰几句。

声音很低,罗兰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那些平民脸上的恐惧与绝望,确实在一点点褪去。

仿佛只要这个人在,晨辉帝国就不会倒下。

「这位烈阳王——是在那枚神秘晶石中观测到未来的片段后,提前做好了安排吗?」

罗兰心中暗暗思忖。

他原以为,埃利斯口中的那枚晶石,其展现的未来片段十分零碎,无法搜集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否则,埃利斯也不会在看见娜塔尼亚倒在血泊中时那般绝望。

但眼下来看,恐怕不是这样的。

阿斯塔禄不仅仅看见了灾难,甚至详细分析过灾难的规模、时间、方式。

从而提前加固了防备,部署了军队,储备了物资,制定了应对方案。

甚至可能提前知道了哪些区域会最先遭到攻击,哪些防线最容易崩溃,哪些人最需要保护。

所以环月城才能在狄摩高根的降临下,依旧保持秩序。

罗兰的目光落在那道一病一拐的身影上,眼神渐渐深邃,心中对那枚能够窥见未来的神秘晶石,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而罗兰身后跟随的众人,却没有像他这般细致地观察四周。

艾薇儿快走几步,凑到特蕾莎身侧。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一棕一银两缕发丝镀上淡淡的银白。

「特蕾莎!」

精灵少女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欢喜,那双淡银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好久不见!」

特蕾莎侧过头,看著那张熟悉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笑意很浅,却如同冬日里穿透云层的阳光,将她惯常清冷的面容融化了几分。

「艾薇儿。」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平日多了一丝柔和。

两人互相诉说著自己穿越后的经历,一时间感慨万千。

而精灵少女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了,加尔维斯呢?还有布朗森先生,他们现在安全吗?」

特蕾莎点了点头。

「加尔维斯去了艾铎隆,后来——变成了一个叫维斯娜的精灵,布朗森先生——听罗兰说,他好像结婚了。

「结婚了?」

艾薇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布朗森先生?那个除了书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布朗森先生?」

回想起此前罗兰的描述,特蕾莎也不由的莞尔。

艾薇儿张了张嘴,半天没合拢,片刻后,才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他妻子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加尔维斯变成维斯娜?维斯娜?那不是个加尔维斯的老师吗?等等·——你是说————」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双淡银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他扮成了女的?」

特蕾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艾薇儿沉默了半响,然后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我的天————加尔维斯那个不著调的家伙,居然————」

她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然后,她凑近特蕾莎,压低声音,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特蕾莎————」

「嗯?」

「你和罗兰——怎么样了?」

特蕾莎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是说————」

艾薇儿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们在这里相遇的那么早,就没有————」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著「你懂的」。

特蕾莎的脸骤然红了。

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她移开目光,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中的剑柄。

艾薇儿看著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你可别偷跑啊————」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吃,很快便被夜风吹散。

特蕾莎的脸更红了。

在两人身后,霍兰凑到埃利斯身侧,铜铃眼里满是促狭。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埃利斯,压低声音。

「嘿,埃利斯,你说鲁道夫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埃利斯正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娜塔尼亚,闻言头也没抬。

「做到什么?」

「就是————」

霍兰抬了抬下巴,朝前方那两道纤细的背影努了努嘴。

「同时受到两位漂亮姑娘的青睐,她们还不会互相打架——这本事,啧啧啧。」

埃利斯终于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在霍兰脸上停留了一瞬。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惯常的、带著几分讥诮的笑容。

「霍兰。」

「嗯?

「6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之所以困扰你,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被任何人青睐过?」

霍兰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

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拔高了几分。

「埃利斯!你嘴巴还是这么臭!」

「彼此彼此。」

埃利斯收回目光,继续扶著娜塔尼亚向前走去,语气轻描淡写得如同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霍兰气呼呼地瞪著他,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在他们身后,瓦妮莎咬著手指,目光落在那两道纤细的背影上。

紫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艳丽的脸上满是怨念。

「怎么又来一个————」

她嘟囔著,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个银头发的还不够,现在又多了一个棕头发的————」

她咬著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艾薇儿的侧脸,越看越觉得那张面孔精致得让人生气。

「圣女大人,您说什么?」

范布伦的声音忽然从她身侧响起,带著一丝警觉。

自从瓦妮莎获救后,他便一直守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瓦妮莎浑身一僵,慌忙摇头。

「没————没什么!」

范布伦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顺著她方才的视线移动,在罗兰、艾薇儿、特蕾莎之间来回扫了几圈,而后眉头越皱越紧。

「圣女大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苏伦的圣女,是不能婚育的。」

瓦妮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在想什么呢!」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我只是在看风景!对,看风景!」

范布伦看著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深灰色的眼眸中闪过几分挥之不去的警觉。

他暗自下定决心。

以后,还是尽量让圣女大人与鲁道夫保持距离为好。

好不容易苏伦降下神眷,让那些在黑暗中等待了数十年的信徒们重新看见了希望。

作为守护圣女的守卫者,他可不想成为那个让希望破灭的罪人。

可是————

他想起罗兰数次的于他,于瓦妮莎的救命之恩..

范布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边是信仰,一边是恩情。

他开始纠结了。

而在队伍的末尾,翠丝抱著仍在酣睡的松鼠乔,和黑风聊得热火朝天。

这位皮克精从辉月中显现真身后,便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话语一口气倒出来。

淡绿色的连衣裙在月光下轻轻飘动,衬得她如同一株刚从春日田野里冒出的新芽。

「黑风黑风,你知道吗?我刚才变成风了!就是那种——那种看不见摸不著、却能让树叶沙沙响的风!」

黑风迈著沉稳的步伐,暗红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一个低沉而平稳的意念传递过来。

「我知道,你还在我背上趴了很久。」

「对对对!」

翠丝用力点头,翠绿色的长发随著动作甩动。

「我还帮你挡了好几下攻击!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

「厉害吧!我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

翠丝满意地笑了,蓬松的裙摆晃得更欢了,低下头,看著怀里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乔的耳朵。

「乔怎么还在睡?这都睡了多久了————」

「它需要休息。」

黑风的意念里带著一丝温和。

「等它醒了,又会蹦蹦跳跳地跟在你后面要坚果吃。」

「那倒是————」

翠丝嘟囔著,将乔抱得更紧了些。

夜风从废墟间灌入,拂过一行人的身影。。

队伍在碎石与瓦砾间穿行,言语纷杂,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在空气中流淌。

一行人穿过废墟,沿著一条尚未完全坍塌的石廊向内走去。

两侧的墙壁上嵌著幽蓝色的魔法灯,将狭窄的甬道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铺著平整的石板,缝隙间连一丝灰尘都看不见,与外面那片被战火蹂躏的城市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石门两侧,肃立著数名身披深灰色长袍的施法者。

他们的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下颌。

长袍的领口处绣著一枚暗银色的徽记。

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中燃烧著火焰。

在幽蓝色的灯光下微微发光,带著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尊被钉入地面的雕像。

但罗兰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四面八方延伸,将整条甬道笼罩其中。

任何试图靠近的存在,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锁定。

阿斯塔禄在石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为首的那名施法者。

「没出什么事吧?」

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

那名施法者微微欠身,兜帽的阴影下传出一道低沉而恭敬的声音。

「一切正常,陛下。」

阿斯塔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罗兰的目光从那些施法者身上掠过。

他们的长袍虽然样式统一,却裁剪得极为考究,每一处褶皱都透著不动声色的华贵。

腰间悬挂著各色晶体,在幽蓝色的灯光下泛著内敛的光泽。

这里显然受到了极好的保护。

即便经历了方才那场几乎将环月城夷为平地的恶魔侵袭,这条甬道依旧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烟尘和碎石,甚至连墙壁上的魔法灯都未曾熄灭。

「这些施法者——应当就是灰衣枢机的成员了。」

罗兰心中暗暗思忖。

他曾听特蕾莎提起过这个组织。

帝国宫廷秘法师团的核心,灰衣枢机。

无人知其真名,无人见过其真容。

只知他们以「枢机」之衔行走于朝堂与秘境之间,是帝国近二十年来最受国王信任的神秘学者。

而此刻,这些传说中的人物就站在他面前。

罗兰的精神力悄然探出,如同一缕无形的丝线,从那些施法者身侧拂过。

而后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人的精神力浩瀚如海,每一道都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利刃,内敛而锋利。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以这些人的实力,至少能够施展六环以上的法术。

其中为首的那位,气息更是深不可测,恐怕连七环法术都不在话下。

这样的施法者,放在任何一座法师学院都是足以担任院长的存在。

而在这里,他们只是守门的。

阿斯塔禄问完话,转过身,面朝罗兰。

「年轻人。」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我希望只有你一个人跟我进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枚晶石——对观测者的精神力有严苛的要求,若是精神力不足,恐怕会引发不好的后果。」

罗兰微微挑眉,看了一眼身后的霍兰等人。

霍兰耸了耸肩,铜铃眼里满是「反正我也不想进去」的意味。

埃利斯扶著娜塔尼亚靠在墙边,灰蓝色的眼眸在罗兰脸上停留了一瞬,轻轻点了点头。

范布伦沉默地站在瓦妮莎身侧,深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艾薇儿和特蕾莎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翠丝抱著仍在酣睡的乔,仰著小脸望著罗兰,翠绿色的眼眸中满是「你快去快回」的期待。

罗兰收回目光,朝阿斯塔禄点了点头。

「好。」

阿斯塔禄转过身,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按在石门上。

符文从门缝间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在那些古老的纹路上流转,如同被惊醒的蛇。

石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其后那条幽深的甬道。

罗兰迈步跟了上去。

身后,石门缓缓合拢,将那些关切的目光隔绝在外。

而进入密室的第一时间,罗兰就被悬浮在半空中的那枚晶石牢牢吸引住了。

【裂隙行者】赋予的对时空的敏锐感知,此刻如同报警器般在脑海中疯狂作响,甚至引得罗兰的神经都传来阵阵抽搐。

「这是————」

罗兰开口,嗓音有些干涩。

阿斯塔禄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侧过身,伸出手掌,做了个邀请的姿态。

罗兰深吸一口气,没再询问,踏步上前,双眼直视那枚晶石。

下一刻...

「嗡!」

一道如同钟鸣的轻响在耳畔骤然炸开,让罗兰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

瞬息过后,等到那道轻响渐渐衰弱,罗兰睁开双眼之时,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剧变。

不再是那个阴暗的密室,而是一间嘈杂的..

酒馆?

罗兰环视四周。

这间酒馆不大,却挤满了人。

空气浑浊,混杂著劣质麦酒的酸涩、汗水的咸腥,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霉味。

木质的桌椅磨损得厉害,桌面上满是刀刻的痕迹和酒渍。

墙壁上的烛台只剩下几根残烛,火光摇曳,将那些模糊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窗外下著蒙蒙细雨。

雨丝顺著破损的屋檐滴落,打在泥泞的街道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街对面是一排低矮的房屋,墙体斑驳,窗户用木板钉死,像是很久没有人居住。

远处隐约传来钟声,沉闷而悠长,一下一下,仿佛在为谁送葬。

酒馆里的人大多沉默著。

有人低头喝酒,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还有几个人围在角落的桌前,低声交谈著什么,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人听见。

他们的衣袍破旧,面色灰败,眼中带著一种罗兰再熟悉不过的神色。

那是经历过太多灾难后,麻木的、不再抱有希望的眼神。

罗兰下意识握紧双拳,眉头紧紧皱起。

「不是幻觉?可————」

眼前的一切格外真实,真实到让他误以为方才击败狄摩高根所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与此同时,一股异样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眼前发生的一切所带来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似与当初在金穗城外击败恶魔后昏厥时期,穿越到细雨纷飞的墓地、与霍兰交谈的场景如出一辙。

这是————

由于【时间旅者】的特性,再一次跨越了时间线?

正当罗兰深思之时,「吱呀」一声响起。

酒馆的房门从外面豁然打开。

罗兰顿时抬头望去。

一道分外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

霍兰?

认出来人的身份后,罗兰顿时从桌前站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讶异。

无他,眼前的霍兰..

左臂从肩膀处空荡荡的,袖管被齐根剪断,露出的断口处包裹著脏兮兮的绷带,绷带已经泛黄,边缘处耷拉著线头。

脸上多了几道深深的伤疤,从左额一直延伸到下颌,将那张曾经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孔切割得支离破碎。

头发白了大半,凌乱地散落在肩头,比实际年龄老了至少二十岁。

但他的嘴角依旧挂著一丝笑意。

笑容很淡,带著一种罗兰从未见过的、历经沧桑后的洒脱。

可配合他那副残缺的、被岁月和战火反复碾压过的躯体,那笑容显得格外凄凉,也格外勉强。

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罗兰身上,眼睛里的光芒,骤然亮了一下。

「呦!」

霍兰有些费力地甩动那条还算完好的手臂,一边和酒保打了声招呼,一边来到罗兰桌前坐下。

原本洪亮的嗓音,此刻尖细如同蚊蝇,显然声带受到了重创。

「鲁道夫,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有人跟我开玩笑呢。」

他接过酒保递来的粗劣麦酒,仰头灌入嘴中,喉结剧烈滚动。

劣质酒精的酸涩味混杂著汗臭、血腥,顿时涌入罗兰鼻尖。

罗兰没有在意这些,只是看著眼前这个凄惨的同伴,声音微微发颤。

「霍——霍兰?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埃利斯说过,可以从神秘晶石中窥见未来的片段。

难道眼前这个霍兰,就是未来某个时期的霍兰?

他心中猛然一紧。

霍兰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

即便在「过去」这个强者云集的水晶纪元,霍兰也是超凡职业者中的佼佼者。

这还是对方有所隐瞒实力的情况下。

那么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这位一向乐观的壮汉变成这副模样?

况且,有他的保护,霍兰怎么会变成这样?

罗兰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剑柄。

霍兰放下空酒杯,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浑浊的眼睛盯著桌面,仿佛那些木纹里藏著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他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如同梦吃。

瓦妮莎陷入了昏迷。

不是普通的昏迷,而是灵魂被某种力量撕裂,沉睡在意识的深渊里,再也醒不过来。

范布伦疯了,跪在废墟中嚎陶大哭,然后拔剑冲向无穷无尽的恶魔,再也没有回来。

特蕾莎为保护瓦妮莎,被一道幽绿色的光柱贯穿,身体化为灰烬,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黑风在掩护平民撤退时被数头深渊巨兽围攻,重伤坠入时空裂隙,不知所踪。

乔————

那只总是蹦蹦跳跳、抱著坚果啃个不停的小松鼠,在某个夜晚忽然开始扭曲、膨胀,化作一团不可名状的、蠕动的血肉,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埃利斯将自己锁在法师塔的地下密室里,日复一日地翻阅那些被列为禁忌的灵魂典籍,眼睛布满血丝,嘴里念叨著「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再也不与任何人交谈。

霍兰说著,又灌了一口酒,浑浊的泪水顺著脸上的伤疤滑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精灵们好不容易建起的栖息地,被恶魔的火焰烧了三天三夜,银白色的尖塔一座接一座地倒塌,月光下的湖泊被鲜血染红。

矮人的铁炉堡被从内部攻破,那些曾经锻造出无数神兵的锻炉熄灭了,再也没有亮起来,兽人的血斧平原变成了一片焦土,格乌什的咆哮在风中消散。

人类分裂了。

有人投降,有人逃亡,有人跪在地上向恶魔祈祷。

那些曾经在烈阳王旗帜下并肩作战的兄弟们,为了半袋粮食互相残杀。

施法者被当成异端烧死,平民被驱赶进矿场做苦工,孩子们被训练成杀戮的工具。

「还有这个世界————」

天不再蓝了,云层是灰黑色的,低低地压著,像一块永远擦不掉的污渍。

太阳偶尔露一下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温度。

河流干涸了,露出龟裂的河床,那些裂缝里渗著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森林在燃烧,烧了整整三年,烟尘遮天蔽日,连白天都要点灯。

海面上漂满了死鱼,海水变成了墨绿色,泛著恶臭的泡沫,拍打著荒芜的岸线。

龙族消失了。

那些曾经翱翔于云端的古老生物,一条接一条地从天上坠落,鳞片碎裂,龙血浸透了大地,连尸体都被恶魔拖走。

妖精们的森林被连根拔起,她们在月光下的歌声再也听不到了。

巨人族在山巅筑起最后的堡垒,被深渊的浪潮吞没,连山都塌了。

连神明都沉默了。

祈祷没有回应,圣徽黯淡无光,那些曾经赐予信徒力量的圣洁存在,仿佛从未存在过。

神像的眼睛里流出血泪,神殿的门槛被踩碎,再也没有人跪在那里祈求什么。

霍兰的吃语接连不断,渐渐地,一副末世画卷在罗兰脑海中缓缓展开。

不知过去了多久,牧师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直地望著罗兰。

「所有人都死了,或者疯了,或者变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只有我——只有我这个废物,还活著。」

罗兰的呼吸微微停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接踵而至的坏消息像是一柄柄钝刀,一刀一刀剜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想要怀疑眼前这一切,是否是某个心怀恶意之人对他施展的幻术,是否是他精神受创后产生的幻觉。

但精神力在意识深处反复检索,没有找到任何被入侵、被干扰、被篡改的痕迹。

可他的感知告诉他,眼前这一切,是真的。

罗兰有些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喉结滚动了几下,而后抬起头,黑色的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茫然。

「我呢?」

他的声音沙哑。

「我那时在做什么?」

「你?」

霍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上下打量著罗兰,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鲁道夫。

「嘿,伙计,我这副样子了意识都还保持著清醒,你这————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仰头将剩余的酒水灌入口中,喉结滚动,劣质的液体顺著嘴角淌下,滴在破烂的衣襟上,然后放下酒杯,轻轻摇了摇头。

「自从艾铎隆分别之后,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哪里知道当时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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