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命运絮语（3K）
这个感觉，罗兰感觉有些熟悉。
但还未等他深思，心间涌动的话语已然解答了他的疑虑。
「喂喂喂！罗兰，你还活著吗？」
那声音轻佻而急促，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却又透著那股子熟悉的、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腔调。
罗兰的嘴角微微上扬。
「加尔维斯？」
对于这位损友的声音，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转瞬间便认定了其身份。
随之而来，他也明白了这心底的声音究竟为何。
定然是爱神淑妮赐予这位吟游诗人的伟力，【命运红弦】。
在嚎哭峡之后，正是依靠这个能力，加尔维斯才能判定他身处于迷雾之地，并确认他还活著的消息。
但那时，据加尔维斯所说，【命运红弦】的效用仅止于此。
只能感知存在与方位，却无法传递更多的信息。
怎么现在——还能进行长距离的通话了？
但还没等罗兰深思，加尔维斯的话语已然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在心间响起。
「罗兰？罗兰！能听到吗？喂喂喂！」
「你小子到底在哪儿？我感知到你的位置——那是什么鬼地方？怎么那么深？」
「喂！你倒是回话啊！该不会真的死了吧？那我刚才那通白费了？」
「完了完了完了——特蕾莎那眼神能把我活剥了————」
那声音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仿佛只要他不回应，对方就能这样念叨到地老天荒。
罗兰看了一眼面前的卓尔村长，微微欠身。
「多谢您的告知，关于灰矮人的事——我会记在心里。
村长连忙躬身回礼，又絮叨了几句「大人务必小心」，「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尽管开口」之类的客套话，这才带著那两名年轻战士退出门外。
木门合拢。
罗兰确认那脚步声渐行渐远后，才重新坐回石床，闭上眼，将心神沉入那股奇妙的联系之中。
「我没事。」
他在心中回应。
那絮叨的声音骤然一顿。
「呼————吓死我了。」
加尔维斯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如释重负。
「你这家伙，一声不吭就跑到那种鬼地方去，我还以为你被那神秘龙裔给————」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片刻后，他又问道。
「你现在在哪儿？那地方怎么那么深？我感知了半天，只觉得你在一个黑漆漆的、全是石头的地方，需要帮忙吗？我虽然打架不如你，但好歹也是吟游诗人，关键时刻说不定能帮上...
「」
「不用。」
罗兰打断他。
他低头看向枕边那只囊袋，目光微微沉了几分。
「我还需要在这幽暗地域盘桓一段日子。」
加尔维斯那边沉默了一瞬。
「幽暗地域？」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惊讶。
「你怎么跑那儿去了？那可是卓尔精灵和灰矮人的地盘，那群家伙可不怎么好客————」
「说来话长。」
罗兰没有解释太多。
「回去再细说。」
加尔维斯识趣地没有追问。
他只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行吧行吧，反正你向来有自己的主意，不过————」
他顿了顿。
「你什么时候回来？你那几位同伴，现在可都要闹翻了。」
罗兰眉头微挑。
「闹翻了？」
「可不是嘛！」
加尔维斯的声音里瞬间充满了诉苦的意味。
「特蕾莎站在城墙上，望著远处那片废墟，一站就是一整天，谁劝都不听，跟块石头似的。」
听到这番话语，罗兰眉目微挑。
看来他下坠到幽暗地域的过程，竟然花费了几天的时间。
加尔维斯的话语仍在继续。
「还有那个霍兰，天天念叨著鲁道夫肯定没事」霍兰大爷要去救他」，被我硬拦了三次，第四次他没被我拦住，被梅拉一剑鞘敲晕了，到现在后脑勺还顶著个包。」
「那个叫埃利斯的法师倒是冷静，每天捧著本书坐在角落里，但你知道他怎么了吗？
他翻来覆去就翻那一页，翻了整整三天，愣是一页没翻过去，那本书都快被他盯出窟窿了。
「还有范布伦那个圣武士，他现在看谁都不顺眼，看谁都像欠他钱，昨天有个精灵卫兵多看了他一眼，差点被他瞪得跪下。
「至于那个叫瓦妮莎的小姑娘————」
加尔维斯顿了顿。
「她倒是挺安静的，天天缩在房间里不出来，但我总觉得她在琢磨什么——有点瘆人。」
罗兰听著那些絮叨的话语，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些熟悉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告诉他们，先在艾铎隆等我回去。」
听到罗兰的这句话，加尔维斯那边沉默了一瞬。
随即，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尴尬的意味。
「留在艾铎隆？那——怕是不行了。」
罗兰眉头一皱。
「艾铎隆在我离开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那倒是没有。」
加尔维斯连忙解释。
「恶魔被打退了，神秘龙裔也被你打跑了，剩下的那些零碎魔物，精灵们自己就能收拾，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
「这一场侵袭，艾铎隆损失太惨重了，七王死的死，伤的伤，那道号称坚不可摧的屏障彻底毁了，城墙塌了大半，精锐卫队死伤无数，连平民都死了不少。」
「你也知道，那些精灵平日里高傲得很，得罪的人可不少，眼下屏障没了，军力大损，周边那些被他们鄙视了上千年的势力，一个个都开始蠢蠢欲动，再在这里待下去，恐怕没什么好事。」
「所以——剩下的那些掌权者商量了一下，决定迁徙。」
「迁徙？」
罗兰的眉头皱得更紧。
「嗯，迁徙。」
加尔维斯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往东走，去更深处的那片森林，那地方虽然比不上艾铎隆气派，但胜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远离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他们打算在那里重建家园。」
他正准备仔细询问，加尔维斯却又开口了，这一次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好意思。
「那个——罗兰啊，我可能得要离开一下。」
「嗯？
」
「我打算留下来，帮那些精灵迁徙。」
罗兰顿时有些疑惑。
以他对加尔维斯的了解，这位吟游诗人可不是那种喜欢承担这种麻烦事的人。
他更擅长的是游手好闲、插科打浑，在关键时刻说几句风凉话，然后在事情解决后厚著脸皮蹭功劳。
主动留下来帮忙？
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你？」
罗兰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怀疑。
加尔维斯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顿时有些支支吾吾。
「这个——那个————」
他吞吞吐吐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话。
「你就当——就当是我在弥补过错吧。」
过错？
罗兰眉头一挑，正要细问，加尔维斯却已经抢先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反正有【命运红弦】在，你跑不了，等我帮完他们这一趟，就去找你。」
他顿了顿，又问道。
「你那几个同伴怎么办？」
罗兰沉吟片刻。
艾铎隆要搬家了，霍兰等人自然不能继续留在那里。
「让他们————」
罗兰想了想。
「若他们没有其他事情，可在银辉城周边寻个地方等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这边的事情，应当很快就能结束。」
在亚森吐出那句「灰矮人或许有救治的方法」时，罗兰心中便已然有了明悟。
这必然是他与杜尔迦相识的起点。
虽然不知晓其中的具体过程，但以他现在的实力，这方幽暗地域中，可没有什么能够抵挡他的存在。
即便是那些性情阴沉、排外成性的灰矮人，在他面前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至于寻找灰矮人————
有卓尔精灵作为向导，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在这地底生活了千百年，对幽暗地域的每一条通道、每一处聚居点了如指掌。
只要有人带路，找到灰矮人的领地只是时间问题。
而结果..
虽然当时杜尔迦言语不详，从未细说过这段过往，但想来，救治翠丝的事情应当是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否则以那名灰矮人的性子，绝不会在多年后提起此事时还满脸骄傲。
这么想著，罗兰的心神也安定了许多。
他又与加尔维斯谈论了许久，仔细叮嘱了关于同伴们的事宜。
加尔维斯一一应下，末了还不忘抱怨几句「你这家伙真是会给人找麻烦」「我堂堂吟游诗人怎么成了跑腿的」之类的话，但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不情愿。
等到通话结束，罗兰睁开眼，抬头望向窗外。
那些附著在岩壁上的发光苔藓，此刻正微微发亮，比之前更加明亮了几分。
那是独属于地底世界的时钟。
苔藓的光芒会随著地面上的昼夜变化而改变。
白天时明亮，夜晚时暗淡。
眼下其发亮程度，证明地面上，已然抵达黎明。
一夜过去了。
确定时间后，罗兰没有耽搁。
他站起身，简单收拾了一番，将囊袋系回腰间，秘银长剑挂回身侧，然后推开木门，走出屋外。
村口的空地上，那些卓尔精灵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有人在修缮被恶魔破坏的房屋，有人在清理残留的血迹，还有几个年轻的战士正在空地上操练。
见到罗兰的身影，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躬身行礼。
罗兰微微颔首，径直走向村中最大那座石屋。
亚森正在屋内，见到罗兰推门而入，连忙站起身。
「大人，您怎么这么早就————」
「我要去寻找灰矮人。」
罗兰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来意。
「麻烦您帮我提供一位可靠的向导。」
亚森微微一怔，随即连连点头。
「是，是！大人不必如此客气，不过若是不前往地表而是在幽暗地域探索的话..
「」
卓尔精灵村长沉吟片刻后，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
「杜垩登！进来！」
木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瘦削的身影走了进来。
银灰色的皮肤，白色的短发，猩红色的眼眸中带著一丝紧张与不安，却又努力挺直脊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些。
正是那名年轻的卓尔精灵。
杜垩登。
亚森指向他，语气郑重。
「大人，这孩子虽然年轻，但方向感极好，对幽暗地域的通道也熟悉，由他带路，您一定能顺利找到灰矮人的领地。」
杜垩登紧张地看著罗兰，喉咙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罗兰看著他，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