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蝼蚁与神祇（续）
「狄摩高根！」
与洛山达不同，凭借对方过于鲜明的特征，罗兰在对方现身的第一时间便认出了它的身份。
也正因如此，他成功避开了那随手一击。
而后亲眼看见刚才站立的地方塌陷成无底深渊，亲眼看见那些来不及闪避的战士和恶魔一同坠落，被涌出的岩浆吞没。
古籍。
无数古籍在罗兰脑海中翻涌。
在「未来」的时间点，关于深渊、九狱的记载可谓是少之又少。
不提布朗森当年收集的那些珍贵典籍，即便后来罗兰在冒险途中阅读过的无数古籍中，对于下层位面的描写也只有只言片语。
有些地方，甚至将描绘深渊、九狱的书籍列为禁书。
仿佛有人在刻意抹去这些存在的痕迹。
但无论是哪本书中，无论记载多么残缺，有一个名字始终无法回避。
狄摩高根。
深渊恶魔王子。
双头狒主。
关于它的记载总是语焉不详，总是被刻意简化，但无论怎么简化，有一个事实是所有人都承认的。
它是一位真正的神只。
不是伪神，不是人造神明，不是那些被信徒的信仰捧上神坛的所谓神灵。
而是真正的、从世界诞生之初便存在的古老存在。
论其古老程度，恐怕只有莎尔和苏伦那种设计世界法则的古老神明，才能与之比拟。
莎尔，夜之女巫，创造了阴影，与她的姐妹苏伦一同塑造了这个世界的基础。
而狄摩高根呢？
在那些只言片语的记载中，它被视为深渊的意志本身。
不是深渊的主人，不是深渊的统治者，而是....
深渊的化身。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只要深渊存在，它便存在。
意味著它的古老，与深渊本身同岁。
意味著在众神还未诞生、世界刚刚成型的混沌年代，它便已经在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中，俯瞰著万物的萌芽。
而此刻，这位古老的存在，正站在他们面前。
罗兰深吸一口气。
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
那是兴奋。
是终于可以面对真正强者的兴奋，是在无尽的压抑后终于可以全力施展的渴望。
他看向战场上的其他人。
洛山达的脸色凝重，但手中的长剑依旧紧握。
摩拉丁的战锤稳稳指向那尊存在，矮人之神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燃烧的战意。
格乌什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咆哮中终于有了他应有的狂野。
提尔的独臂按在剑柄上，脊背挺直如剑，正义之神的目光穿透虚空，与那双头狒主对视。
还有其他身影....
柯瑞隆，克蓝沃，阿祖斯，马斯克，萨弗拉斯...
所有未来将成为神明的英雄，此刻都聚集在这片战场上，面对同一个敌人。
而他们面对的，是真正的古老神明。
是足以与创世神媲美的存在。
罗兰忽然笑了。
他握紧手中的长剑，剑锋上血红色的斗气与赤红色的血气交织缠绕，发出轻微的嗡鸣。
寂静。
方才还人声鼎沸、杀声震天的战场，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狄摩高根那随手一击，将方圆千尺的大地彻底改写。
原本还算平坦的战场，此刻已经化作一片破碎的废墟。
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隙纵横交错，如同大地上永不愈合的伤口。
裂隙中涌动著暗红色的岩浆，将坠落者的尸骸吞没、焚化，连一缕青烟都未能留下。
那些曾经奋勇向前的士兵，那些刚刚还在高呼著神明名号的战士，此刻已经彻底消失。
只剩下零星的英雄们，分散站在摇摇欲坠的地面碎片上。
有人站在仅存的岩柱顶端，有人半跪在倾斜的巨石边缘，还有人勉强用武器支撑著身体，才没有坠入脚下的岩浆深渊。
他们相隔数十丈，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不是畏惧。
而是凝重。
是对真正强者的敬畏。
狄摩高根依旧站在虚空中，两个头颅俯瞰著下方这些蝼蚁般的幸存者。
两个头颅的嘴角同时微微上扬。
「就剩你们了？」
左侧的头颅开口，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戏谑。
「我还以为这一纪元的生灵能多撑一会儿。」
右侧的头颅接著道。
「不过也好，人少了，才方便玩。」
话音落下的瞬间，洛山达动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长剑直刺狄摩高根的左侧头颅。
那是晨曦之主倾尽全力的一击，剑锋上燃烧著足以驱散一切黑暗的圣光。
狄摩高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左侧头颅只是轻轻一偏，洛山达的剑便刺空了。
与此同时，一根触手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洛山达身后，轻轻一拍。
「轰！」
洛山达的身形如同流星般坠落，砸穿了数层岩层，消失在废墟深处。
摩拉丁的战锤紧随其后。
矮人之神脚踏虚空，战锤上凝聚著足以粉碎山岳的力量，狠狠砸向狄摩高根的下半身。
「铛！」
一声沉闷的巨响。
战锤砸在狄摩高根的鳞片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摩拉丁的虎口震裂，鲜血顺著战锤滴落。
狄摩高根甚至没有反击，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
「有点力气。」
右侧头颅评价道。
「但也就这样了。」
格乌什的咆哮从另一侧响起。
兽人之神浑身浴血。
那是他自己的血，是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战斧裹挟著足以撕裂空间的锋芒，斩向狄摩高根左侧头颅的脖颈。
这一次，狄摩高根动了。
左侧头颅微微一转，张口咬住了格乌什的战斧。
「咔嚓！」
战斧应声碎裂。
格乌什愣住了一瞬。
下一刻，一根触手贯穿了他的胸膛。
格乌什低头看著那根穿透自己的触手，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然后，他的身体被触手甩出，砸在远处的岩壁上，再无声息。
提尔的长剑在这一刻抵达。
正义之神独臂持剑，剑锋上凝聚著他毕生的信念。
公正、正义、守护。
那是足以斩断一切虚妄的一剑，是提尔存在的意义本身。
狄摩高根右侧的头颅第一次转过头来，正眼看向提尔。
「有点意思。」
它说。
然后抬起手爪，轻轻握住了那柄剑。
剑锋停在了距离它头颅三寸的地方。
无论提尔如何用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可惜。」
狄摩高根松开手爪，随意一挥。
提尔的身形倒飞出去，砸入废墟深处，再无声息。
下一刻，精灵主神的长剑化作万千光雨，每一道光雨都是一道致命的攻击，从四面八方笼罩狄摩高根。
克蓝沃抬手，死亡的阴影笼罩那尊古老的存在。
无数亡魂从虚空中涌出，试图将狄摩高根拖入永恒的安眠。
阿祖斯的咒语完成，一道足以撕裂空间的魔法洪流轰向狄摩高根。
马斯克的身影消失在阴影中，下一刻出现在狄摩高根身后，淬毒的匕首刺向它的后颈。
萨弗拉斯依旧站在原地，但他的目光穿透了时间的迷雾，试图寻找狄摩高根命运中的破绽。
五位未来神明的联手一击。
足以毁灭任何凡俗的存在。
足以撼动寻常神只的神国。
但狄摩高根只是笑了笑。
万千光雨落在它身上，溅起点点火花，仅此而已。
死亡的阴影笼罩它，它打了个哈欠。
魔法洪流轰在它身上，它纹丝不动。
马斯克的匕首刺中它的后颈，刃尖折断，马斯克闷哼一声，身形抛飞出去。
萨弗拉斯收回目光，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它的命运————」
他的声音沙哑。
「没有破绽。」
但战斗并没有因为萨弗拉斯对于命运的论调而停止。
瞬息之间，几名罗兰从未听过名号的英雄们攻击已然再至。
狄摩高根两个头颅同时笑了。
那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如同来自深渊深处的嘲讽。
「玩够了吗？」
它问。
然后，动了。
只是一瞬间。
其中一位无名英雄的胸口多了一个血洞。
这名壮汉低头看著那个伤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身形晃了晃，然后从空中坠落，砸入废墟。
另一名身形稍显瘦削的身体僵在原地。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他看见了死亡。
真正的死亡。
他自己的死亡。
狄摩高根的一根触手穿透了他的身躯，那触手上附著的深渊意志，正在吞噬他的灵魂。
穿著布袍的无名英雄头颅飞起，眼中还残留著正在吟唱的咒文。
身著轻甲的女性英雄从空中跌落，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那些伤口正在溃烂、
腐化、吞噬他的生命。
五位未来神明的联手一击，不仅没有做到任何牵制，反而换来的是几位无名英雄的陨落。
罗兰站在破碎的地面上，看著这一切。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正在消散的身影。
他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在「未来」的古籍中，没有关于他们的记载。
他们的存在，他们的事迹，他们在这场战争中的牺牲，都被时间抹去了。
但罗兰知道。
如果他们活下来，如果他们没有在这里陨落，这场战争之后，他们定然也会成为神明。
会成为与洛山达、摩拉丁、提尔并肩的存在。
会成为后世传颂的英雄。
会成为某个种族、某个国度的守护神。
但他们死了。
死在这场战争中。
死在狄摩高根手下。
而他们的牺牲，只是为了拖延那尊古老存在哪怕一瞬的时间。
罗兰深吸一口气。
握紧手中的剑。
剑锋上，血红色的斗气与赤红色的血气疯狂燃烧。
他的目光穿透虚空，与狄摩高根那双戏谑的眼眸对视。
「该你了。」
狄摩高根的两个头颅同时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兴趣。
「你————」
左侧的头颅开口。
「和他们不一样。」
右侧的头颅接道。
「让我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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