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一老一少静静地坐着，两杯清茶置于桌案，袅袅水汽升腾，氤氲了蓝天白云。
瀚海天就那样坐着，默默凝视着白云苍狗。逐渐浑浊的双眸，似是回忆着这一生的峥嵘。
许久许久，叶天忽然开口了。
“快到饭点了，前辈午饭想吃点儿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闲聊一般随意。
瀚海天缓缓收回看天的视线，颇为有趣地打量了叶天一番。
“小朋友，老夫辉煌一生，也算得上儿女承欢，子孙满堂。你可知为何在最后的时间里，我不让至亲陪伴，却要见你这外人？”
叶天摇摇头：“请前辈明示。”
瀚海天轻哼一声：“因为他们眼睛里只有悲，看着就叫人不痛快。死的是老夫又不是他们。老夫尚且没有哀伤，他们凑什么热闹？”
叶天哑然失笑：“前辈是他们的至亲老祖，至亲不久于人世，哀伤不是人之常情吗？”
瀚海天微笑不语，默默地喝了一口茶。
叶天放下茶杯，扭头看向老人。
“前辈，您寿元虽尽，却仍是天人。眼见生命流逝，为什么不设法再争一争？”
所谓天人，便是超越凡人之境，感悟天地大道之人。
叶天也曾窥见过其中的景象，深知那个世界的玄奇神妙。他不信以瀚海天的能力，对自己的生命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瀚海天依旧淡然，他没有回答叶天，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小朋友，在你眼里死是个什么东西？”
叶天达道：“死即寂灭，一切归于虚无。无论身前修为再高，力量再强，死后也不过一捧黄土。”
瀚海天点点头：“可在老朽看来，死即宁静，是归墟。老朽靠着天人修为空活了这许多年，何必还要执着？死了就应该好好休息，不必为多活个把年岁去折腾？”
叶天哑然，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帮瀚海天续满茶水。
“晚辈还想问一句，您心中可还有遗憾？”
瀚海天一怔，浑浊的双眼里闪过几分黯然。
“人活一世，怎能事事随顺，临走前又岂能没有遗憾？我还未见到后人成才，未见到玉娇成婚，未看到天下归心，未见到妖兽泯灭，未看到百姓安康喜乐。”
叶天笑道：“既然还有这么多遗憾，为何不多活些时候？”
瀚海天白了他一眼：“你这狡猾的小子，想拿这些话来激我？”
“晚辈不敢。”叶天拱手道。
瀚海天轻叹一声：“纵然解决了眼前遗憾又如何，终究还会出现更多的遗憾。”
叶天道：“那前辈以为如何？”
瀚海天微笑，浑浊的双眸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天道流转，生生不息，这本是自然法则。一代人有一代人该做的事情，老夫职责已尽，这些未解之遗憾自有后人实现。”
他说着，紧盯着叶天：“我相信后人会远胜我这无用之辈。”
叶天豁然起身，对着瀚海天深深鞠下一躬。
“前辈高义，晚辈……受教了！”
瀚海天点点头，撑着扶手缓缓站了起来。
“后人已至，我这无用老朽终可欣然而瞑，不过在此之前，也让我这把残躯再多做一些吧。小朋友，你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叶天一愣，有些不忍地看了瀚海天一眼。
“前辈，如今多事之秋，您又何必为我让龙家陷得更深？”
瀚海天道：“若天要灭我龙家，就算我这把老骨头枯死冢中又有何用？不然趁着有用之时……就当是提前感谢你为龙家做的一切吧。”
叶天笑了：“前辈这是想‘老夫聊发少年狂’了？”
瀚海天哑然，片刻后也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不错，正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
话音一落，他一把拽起叶天，澎湃无垠，仿若浩瀚沧海的力量迸射而出。
“今日之事也会让你越陷越深，小朋友，可愿让老夫陪你走这一遭？”
叶天感受着他体内浩渺力量，胸中热血不禁沸腾起来。
“求之不得，多谢前辈成全！”
……
夜色渐浓，王家老宅外。
叶天如流星一般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地上。
漫天尘埃之中，数道身影疾掠而至，瞬间将他围在中间。
一个大宗师境的护卫长刀一甩，厉声喝道：“你是何人，敢闯王家门厅，不想活……”
他话还没说完，一支银色长枪豁然破开烟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洞穿了他的咽喉。
周围护卫俱是一惊，急忙挥动兵器，齐齐朝叶天砍去。
可迎接他们的，是化龙境五重的澎湃力量。
轰隆！
万道银光闪烁，围住叶天的八名护卫尽数倒飞而出，其中两人更是直接撞破了王家大门，重重地摔在院中。
叶天持枪闯入，枪头左右一点，将角落里窜出的两名护卫击退，随后运足真力仰天长啸。
“王腾何在，给我滚出来！”
这声怒吼犹如龙吟阵阵，声动九天，瞬间传遍了王家老宅的每一处角落。
刷刷刷。
无数黑影从各个方向疾驰而来，个个修为高深，实力不凡。
王家乃夏国天人世家，传承千年也未曾断绝，可纵观古今，也鲜少有叶天这般敢闯入王家闹事的。
护卫眼见叶天嚣张至此，不由得怒发冲冠，一齐他狂袭而来。
“哪里来的小贼，找死！”
“敢闯王家的地盘，将他碎尸万段！”
叶天浑然不惧，径直朝王家老宅深处杀去。
灭世龙枪在这一刻爆发出全部威能，银色电光飞舞在叶天周身，巩固雷龙咆哮之声直冲九天，令人胆战心寒。
啪啪啪啪……
一阵沉重的闷响声起，叶天连行八步，步步踏罡。
天罡八步，八倍功力瞬间充盈周身。
叶天毫不犹豫，左手一扬，存放在噬囊中的一头六阶妖兽的尸体径直飞了出来。
但见他长枪一甩，妖兽头颅立时被斩断，暗红妖血喷洒而出，随后又被一股玄妙力量牵引，尽数汇聚于叶天周身。
阵阵血气闪耀，竟然化作了一柄血色长矛。
只待叶天长枪一挥，血矛立时破空而出，朝着挡在明前的一众化龙境护卫驰骋而去。
“灭妖枪法，杀！”
轰隆！
八倍功力的灭妖血矛猛地炸开，澎湃内力若喷涌洪流，瞬间将一群护卫震得倒飞而出，惨叫声不绝于耳。
从很久以前开始，叶天便在偷偷搜集高阶妖兽的尸体了。
原因无他，就为了灭妖枪法。
灭妖枪法是叶天最强的招数，可缺点是必须吸收相当的妖兽气血方能发动，准备起来相当麻烦。
可若是随身带着大批高阶妖兽的尸体，便可以省去这些筹备的时间。
妖兽品阶越高，体内气血便越分配，一头六阶妖兽的气血，足抵得上万头低阶小妖。
如今叶天噬囊里的六阶妖兽足有六十多头，够他挥霍好一阵子了。
刚大打退一波护卫，又有无数人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叶天目光一扫，立刻用力一拍胸口，一股冰凉寒意顺着周身经脉蔓延开来，与极寒圣体相映生辉。
叶天抬脚猛踩地面，冰冷彻骨的寒气瞬间弥漫，将方圆百米的地面染上一层冰霜。
冲进这片区域的护卫们只觉周身血脉仿佛瞬间冻结，一个个面带痛苦，速度陡然变慢。
叶天轻蔑一笑，抬掌对准了这几人。
下一刻，数道冰墙拔地而起，将几人彻底冻结。
叶天拧紧长枪，一招横扫千军挥出，将周遭冰雕连同冰里的护卫尽数劈散。
“王腾，还不现身！”
从叶天现身到此刻，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死在他手里的王家护卫便已有数十人，个个都是大宗师境之上的高手。
如此血腥残忍的打法，纵然是训练有素的王家护卫，也不禁心中发寒，一时间竟然再没人敢上来。
空气一时间陷入死寂，夜风呼啸，卷起阵阵寒流涌向四方。
叶天狞笑一声，挺枪对准了面前一个化龙境一重修为的护卫。
“你们不敢来了吗，那就我过去吧！”
话音一落，叶天身影瞬间消失于众人视野。
再出现时已经来到化龙境护卫身后。
护卫大惊，下意识想要回身反击。
可还未等转身，一股仿若实质的浓郁杀气瞬间将他包裹。
这一瞬间，他只觉自己正身处修罗炼狱，放眼四望，到处都是尸山血海。
高高的尸堆之上，叶天浑身浴血，仿若血狱之中爬出来的修罗，那双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护卫，让他不敢动弹。
噗！
一声闷响，染血的枪头刺破了化龙境护卫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炽热的鲜血飞溅而出，几滴血花落在叶天的侧脸，更添了几分狰狞可怖。
“王腾，你这鼠辈还在龟缩？很好，那我就一直杀下去，杀到你出来为止！”
叶天大喝一声，长枪一挑，将化龙境护卫的尸体丢向一边。
随后身若鬼魅一般再度消失，又一次凭空出现一般，一枪挑飞了另一个大宗师巅峰修为的护卫。
惨叫声顿时响彻夜空，向来端庄威严的王家老宅，此刻似乎已化作了修罗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