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五章决战(四)
她的眉宇间皆是淡淡的忧愁,没有一丝笑容。萧凤青看着她,忽地有些看不分明她,自从她来到这里似乎就这样,不轻易笑也不见她埋怨哭泣,安静而明理地不像他所认识的聂无双。
心中一涩,他从温水中缩回手,慢慢在软巾上擦干净,这才拥住她:“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一句简单的话,在这寒冬静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聂无双埋首在他的怀中,嗅着他身上未消褪的血味问道:“是不是有什么难解的事?要你这几日连日处置?”
“也不是什么大事,是王太师手下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将军前来寻事,不过都被打回去了。”萧凤青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聂无双闻言只是沉默。这种冲突只是小问题,她就知道攻下齐国之后,王太师必反,那群虎狼之师既已无退路就会更加疯狂。萧凤青以后要面对的还会有更多的问题,不单单是那淙江以北的萧凤溟……
房中寂静无声,烛光流转,倾泻一室,此时此刻这么静谧,令人不愿就这样打破。
“无双,你觉得我会胜吗?”萧凤青忽地问,声音无风无波,冷静得不似往日狷狂不羁的睿王。
聂无双闭上眼,不愿回答。
“你也觉得我会败吗?”他自问自答,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你的信。”
聂无双微微一怔,当目光落在那信封上的笔迹之时,这才诧异地看着他。
烛火下,萧凤青薄唇边带着一丝浓浓的自嘲:“曾经你说过,我不是当皇帝的料,因为我得不到人心,而他,民心所归,众贤所诚。时至今日,我终于明白你说的是对的。”
聂无双陡然无言,她打开信封,这才终于颓然放下手,涩然道:“大哥……真的向你请辞了?”
“是的,他的几万人马都将归于应国。”萧凤青似笑非笑地拂过那信封上凌厉的笔迹:“他忠于的是萧凤溟。他与本王攻打齐国,可谓是为齐国效力,可是现在齐地已定,他不会再与本王走下去。”
聂无双心头泛起淡淡凄然,刚想要开口,他已经捕捉到她的眼神。他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微凉的脸上,轻轻摩挲:“无双,你会和我一起走下去吗?”
“会。”她眼中含着水光,看着烛火下的萧凤青,轻声道:“我不是来了吗?不会再离开……”
“就算最后是死也不会离开吗?”他的深眸中带着复杂神色,一掠既过。
聂无双嫣然一笑,点了点头:“是。”
他微微一震,满室的烛火都不及她眼中的点点柔光,那么轻易地就照亮了他的世界……
……
齐国皇宫。
宫门早就失去了当年盛极一时的威仪,有几处已被刀剑砍过,留下斑驳的痕迹,有士兵进进出出,抬出一箱箱珍宝,这些统统充作萧凤青的军费。他的近十万人马就靠着这些支撑。这也是王太师与他争执的原因之一。辛辛苦宫攻下齐国,攻下齐京,却不想萧凤青找了个借口,就轻易地霸占了整个齐国皇宫。
聂无双下了马车,由杨直扶着慢慢走在宽阔的齐国皇宫的宫道上。身边忙碌的士兵不知她是谁,但是看见她一身耀眼凤服,都猜出她是谁,不由肃然起敬纷纷跪地请安。
长长的凤服下摆逶迤拖过冰凉的土地,昨夜下了场雪,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粉,莹白可爱。她本不愿穿这种衣服,可萧凤青却说,她是那九天的凤凰,这个世间只有皇后的凤服才能配得上她。她拗不过他,也就随了他的意。
只是他没想过,凤凰于飞,她是凰,可谁才是她的凤?
想着,她遥望向北,却是再也看不见那北方的方向……
苦笑了下,她转头,慢慢打量这许多年未曾来过的齐宫,杨直一路随着她走,一边说道:“娘娘,齐国的皇帝已经成为阶下囚,一干宗室也都俱囚禁在天牢中,殿下今早知娘娘要来的时候,本想要问问娘娘想要怎么发落。”
聂无双心中一怔,许久才道:“就惩首恶,其余的人……贬为庶民吧。”
“娘娘的意思是?”杨直诧异问道。
“罪在齐国皇帝。其余的人,放了。”聂无双淡淡道。美眸中映出这昔日繁华的皇宫如今却有一种末日的意味。五年后再来,人事已非,再不复当年半分心境。就算杀尽齐国皇族又怎能换回她的父兄族人?
她心中微微叹息,一路走走停停,越看越是心中悲凉。王朝起起伏伏,兴亡苦的只是天下百姓而已。但愿终有一日,天下一统,再无战乱颠沛流离……
“走吧。”聂无双意兴阑珊地说道。
杨直点头,扶着她往原路返回。两人走着,忽地看见不远处有一抹熟悉的身影,月白的儒士服,手中拿着一卷卷宗卷,正在前面走着。
熟悉的身影令聂无双心头一震:“顾清鸿……”
杨直亦是惊讶。
聂无双看着天光下的他,背影寂寥萧索,似在踌躇不决什么。聂无双平了平心绪,慢慢走上前。
顾清鸿察觉有人前来,猛地回头,当他看到聂无双不由长吁一口气:“原来是你。”
此时此地相见,两人心中自是各有滋味。
聂无双打破两人的沉默,问道:“顾相什么时候来的?”
顾清鸿苦笑:“很早就来了,只是娘娘不知道罢了。”
聂无双闻言,看了杨直一眼。杨直不由尴尬低头:“奴婢也只是前几天才知道顾相大人来而已,睿王殿下……”聂无双无奈摇头,原来是萧凤青不愿她知道顾清鸿来了。
她岔开话题,看着顾清鸿手上的宗卷,眸光神色变换不定:“顾相是找到了什么吗?”她还记得他挂印而去,为的是当年的谢家灭门真相。而如今他出现在这里也许是找到了什么。
顾清鸿自嘲一笑,把手中的卷宗递给聂无双:“这是我在齐国大内的密卷中找到的关于当年淮南谢家一事的宗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