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沧州城。
顾玄煜他们走了大半个月，终于到了。
城门上刻着沧州两个字，风吹日晒，字迹有些模糊了。
比起繁花似锦的京城，北境要穷苦多了，这也是很多人不理解，太子为什么要自请来沧州的缘故。
城门口站着两排士兵，穿着灰扑扑的军服，看见太子仪仗，齐刷刷跪下去。
“见过太子殿下……”
“起来吧！”
顾玄煜翻身下马，看着这座城，想起了从前。
在这里打过仗，骑着马从这道城门冲出去，身后跟着千军万马。
那时候他没想过自己会是皇子，会成为太子，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带着全家老小回到这里，重新开疆扩土！
队伍进了城，街道不宽，两边是低矮的店铺和民居，和京城没法比。
路边站着不少人，伸着脖子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夜影提前到了，已经把住处都安排好了。
此时，他的身份是楚夜，他骑着一匹枣红马，从街那头迎上来，在顾玄煜面前勒住马，翻身下跪。
“殿下，住处已经收拾妥当，随时可以入住。”
顾玄煜点了点头，“嗯，带路。”
楚夜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眼楚言凛和楚仁，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走在前面带路。
队伍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在一座府邸门口停下来。府不大，比京城的太子府小了一大半，可收拾得很干净。
门前铺着青石板，两尊石狮子擦得锃亮，匾额上写着太子府三个字，是新做的，油漆还没干透。
顾玄煜下了马，回身去扶楚明昭，“昭昭慢点。”
楚明昭从马车里出来，站在地上，腿有些发软，扶着顾玄煜的手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抬头看了看这座府邸，笑道：
“比我想的好。”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她对孩子们说道。
顾玄煜也笑笑了笑，“嗯，进去看看。”
一家人往里走。
前院种着两棵桂花树，叶子绿油油的。
正厅收拾过了，桌椅板凳都是新的紫檀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后院有花园，挺大的，花都开了，红红绿绿的，看着喜庆。整体是不错的。
很多东西，顾玄煜都让人新置办了。
孩子们从马车里被抱下来，一落地就开始跑。大宝冲在最前面，二宝跟在后面，三宝跑了两步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继续跑。
小四也开始要跟着哥哥们一起去玩了，他走路都不太稳，这会，却跑得很快。
“哥哥……等等我！”
楚仁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满院的花草树木，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不错，比京城好。”
楚家也有一个府邸，紧挨着太子府。
两座府邸中间有一道小门相通，走几步就到了。
李清河抱着小儿子，洵儿牵着楚言凛的手，一家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都很满意。
楚夜站在顾玄煜身后，汇报这些天的情况，“殿下，北境驻军的花名册已经整理好了，放在书房。各个营地的布防图也画好了，等您过目。”
顾玄煜点了点头。“嗯。辛苦了。”
楚夜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又说：“殿下，还有一件事。”
“说。”
“这些天，属下在城里打听到一些消息。北境的驻军这几年换了好几拨将领，兵倒是没少，可军心不稳。有几个将领是凌王的人，听说太子要来，心里有些……抵触。”
顾玄煜没有太在意。
“他们怕太子来了，会撤他们的职。”楚夜继续道。
顾玄煜笑了，那笑容很淡，“告诉他们，本宫不是来撤职的。只要他们好好干，该是谁的职位，还是谁的。”
楚夜应了，退了出去。
“对了，你现在是楚夜，楚家的义子，得空了，带些礼物，去趟楚家，拜访一下楚仁。往后好好孝顺他。”顾玄煜道。
楚夜心里感激，拱了拱手，“属下明白了。”
……
楚明昭从里间走出来，换了身家常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了。
走到顾玄煜身边，在他旁边坐下，“夜影跟你说了什么？”
顾玄煜纠正她，“他现在叫楚夜。说了些北境驻军的事，有几个将领不太服气。”
“往后我让他跟着楚言凛一起。”
对楚夜的事，楚明昭没太意外，多了一个义兄也没用什么，担心的事，他们刚到北境有很多事要做，而且北境的确也很穷。
“你打算怎么办？”
“慢慢来。”顾玄煜握住她的手，“不急。五年呢？有的是时间。”
楚明昭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天。
“嗯，忙了这么多年，也该休息一下！”
沧州的天比京城蓝，云也比京城白，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桂花和泥土的味道。
“顾玄煜。”她忽然开口，“这里挺好的。”
“没有那些糟心的人和事。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
顾玄煜把她搂紧了，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嗯。你安心养胎，等孩子们大一点了，时机成熟我们就回去。”
窗外，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声隔着窗棂传进来。
张嬷嬷和庄嬷嬷在厨房里忙活，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被风吹散了。
楚仁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几个孩子玩，脸上挂着笑，手上还在剥花生，剥一颗吃一颗。
楚夜从正厅出来，穿过夹道，往隔壁院子走去。
走到半路，遇见了青禾。
青禾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药，看见楚夜，愣了一下，低下头，喊了声，“夜影大哥。”
楚夜看着她，“给谁的？”
“给侧妃娘娘的。楚大夫说再吃两副药就全好了。”
楚夜看了一眼那碗药，神色复杂。
青禾端着药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楚夜已经转过身，往隔壁院子去了。
裴静姝坐在屋里，靠着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可还是白。
青禾把药端进来，她接过去，一口气喝完，苦得皱眉，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
“娘娘。”青禾压低声音，“刚才奴婢看见夜影大哥了。”
裴静姝的手顿了一下，“他现在怎么样了？可有说什么？”
“没有说什么，”青禾道，“殿下给他改了名字，叫楚夜。如今是楚家二公子。身份变了，行头都不一样，比起当暗卫的时候，要精神些。”
裴静姝把帕子放在床头，眸光动了动，躺下去，拉过被子盖在身上，“知道了。”
青禾看着主子暗叹了口气，端着空碗退了出去。
……
顾玄煜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
夜已经深了，孩子们都睡了，楚明昭也睡了。
他睡不着，点着灯，看楚夜送来的花名册和布防图。
北境驻军二十五万，分布在三个营地。
将领十二人，其中五个是慕容凌提拔起来的。
顾玄煜一个一个看过去，把名字记在心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夜鹰站在门口，没进来。
“殿下，凌王那边有动静了。”
顾玄煜抬起头，“说。”
“令牌送回去了。凌王拿到令牌之后，第二天，他让人去查那批刺客的来历。”
顾玄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他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齐王头上，如今在对付齐王。”
夜鹰顿了顿接着说，“还有一个消息，听说顾承宴要把顾四小姐嫁给了齐王，齐王求情，朱氏被放出来了。”
顾玄煜脸色瞬间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