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煜握住太后的手，轻声道：“皇祖母，孙儿去北境，不是为了赌气，也不是父皇逼的。孙儿想过了，北境是大盛的屏障，这些年一直不太平。孙儿去守着，父皇在京城也安心。昭昭和孩子跟着孙儿，孙儿不会让他们受苦。”
太后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楚明昭在旁边接过话头，声音温柔。“皇祖母，我身子没事。太医说胎儿很稳，路上慢些走，不碍事的。孩子们也盼着去北境看看，大宝说要骑大马，二宝说要堆雪人，三宝说要捉小兔子。他们高兴着呢。”
太后看了一眼几个孩子，大宝站在旁边，挺着胸脯说：“太祖母，孙儿会照顾母妃和弟弟们的。”二宝和三宝跟着点头，小四被张嬷嬷抱着，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咧嘴冲太后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太后的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没憋着，拿帕子擦了擦，吸了吸鼻子。“你们说的轻巧。北境苦寒，冬天能冻掉耳朵。你们在京城住惯了，去了能适应？”
“皇祖母，”顾玄煜笑了，“孙儿在北境打过仗，知道那边什么样。昭昭也去过，她不怕冷。”
太后看着他们小两口一唱一和的，知道拦不住了。她叹了口气，把楚明昭的手和顾玄煜的手叠在一起，拍了拍。
“罢了罢了，你们翅膀硬了，哀家管不了。只是有一条——”她看着他们，目光严肃，“每年都得回来一趟。哀家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去了，想多看看几个曾孙。”
顾玄煜点头。“孙儿答应您，每年都回来。”
太后又看向楚明昭。楚明昭也点头。“皇祖母，我们每年都回来看您。”
太后这才松了口气，靠在软榻上，拉着小四的手晃了晃。“那你们晚两天再走。哀家跟这几个孩子多待两天。”
顾玄煜和楚明昭对视一眼，都笑了。“好，听皇祖母的。”
太后高兴了，让宫女去传膳，留他们一家子在福宁宫用饭。饭桌上，大宝二宝三宝挨着太后坐，小四被太后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喂蛋羹。小家伙吃得满嘴黄，伸手抓太后的筷子，太后笑着躲，他也不恼，跟着咯咯笑。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临走的时候，太后站在门口，搂着几个孩子挨个亲了一遍，又拉着楚明昭的手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的话，才放他们走。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楚明昭靠在顾玄煜肩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太后算是答应了。”她说。
顾玄煜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嗯。晚两天走，正好让夜影他们先去北境把住处安顿好。”
回到太子府，天已经黑了。
门房提灯笼照着路，一家人往里走。
走到正院门口，张嬷嬷忽然停下来，往前头努了努嘴。
裴静姝站在正院门口，穿着一件藕荷色褙子，头发只挽了个简单的髻，手里攥着帕子，指节发白。
如今她是失去了过往嚣张的资本。
安分了不少，但她过去做的事，依旧没有让顾玄煜他们心里有任何好感。
丫头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提着个灯笼，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有些白。
看见顾玄煜和楚明昭过来，裴静姝低下头，行了个礼。
“殿下，太子妃，臣妾有一事相求。”
顾玄煜看着她，神色冷淡，“什么事？说吧！”
只要她安分守己，其实日子很好过。
他也不会为难她。
裴静姝咬了咬唇，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掠过夜影，又收回来，“臣妾想跟着殿下去北境。”
顾玄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夜影。
夜影低着头，在他身后，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
“随你。”顾玄煜道，“但到了北境，本宫希望你能安分守己。”
裴静姝的睫毛颤了一下，声音低下去，“臣妾明白。”
顾玄煜没再说话，扶着楚明昭进了正院。
张嬷嬷跟在后面，几个孩子被奶娘抱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夜影走到裴静姝面前，侧了侧身，“侧妃娘娘，请吧。属下送您回去。”
裴静姝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中间隔了两步远。
灯笼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又分开。
海棠院的门开着，青禾站在门口等着。
看见裴静姝回来，赶紧迎上去。
夜影在院门口停下来，没进去。
裴静姝走了两步，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
夜影站在那儿，灯笼举在身侧，光照着他的脸，眉目清秀，鼻梁挺直。
“侧妃娘娘。”沉默良久，见她不进去，夜影开口了，轻声道：“等到了北境，属下就要进军营了。以后不叫夜影了，叫楚夜。殿下给属下安排了新身份，让属下入了楚家门下，拜了太子妃的父亲为义父。”
裴静姝愣住了。
回过神来，夜影已经转身走了。
灯笼的光越来越远，拐过回廊，不见了。
青禾扶住裴静姝的胳膊，“娘娘，外头凉，进去吧。”
裴静姝被她扶进屋，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脸红了，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
“青禾？”
“他这是什么意思？”
青禾是她的陪嫁丫头，从裴家跟过来的，海棠院里其他人都被裴渊清理掉了，只有青禾留了下来。
她是唯一知道裴静姝和夜影关系的人。
青禾一边给她取下发簪，一边在裴静姝耳边笑说：“娘娘，这是好事。换一个身份，去建功立业，到时候就可以来娶您了。”
裴静姝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捂住脸，趴在桌上，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胡说什么呢？”
可心跳得厉害，扑通扑通的，怎么都压不住。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从妆奁底层摸出一沓银票，数了数，递给青禾，“你拿去，给他。”
青禾接过来，笑着跑了出去。
夜影已经走出了海棠院的夹道，正要拐弯，青禾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的。
“夜影大哥！”青禾把银票塞进他手里，“娘娘给你的。娘娘让你好好努力，她会等你。”
说完，她转身跑了。
夜影站在夹道里，低头看着手里那沓银票。
灯笼的光照在上面，银票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
他站了一会儿，把银票收进怀里，抬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