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头鼠窜的陈宣不断赔笑求饶，只觉心头堵得慌，往日一幕幕浮上心头，这个以往永远不服输不服老的可爱小老头，如今却是连打人都不疼了。
“岳父大人别打啦，小婿知道错了，再打就要被你打死了”，陈宣强忍心头酸楚一如往昔大呼小叫，只是无人发现他的声音隐隐带着丝丝沙哑，若是发现的话，还真以为他被老人家打得多委屈似的。
以往很多次都是老人家撵着他上蹿下跳追着打，这次他却不得不刻意放缓动作配合，生怕老人家打不到他。
他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继续被这样教训，毋庸置疑的是有一次就少一次。
自己最敬重的老人，当然是要哄着他逗着他，老人家也知道这点，这就是两人之间的默契，别看咬牙切齿吹胡子瞪眼，其实心里别提多开心，嘴角都不禁勾起一抹开怀的笑。
到了老人这把年纪，什么事情没见过经历过，他才不在乎陈宣身边有多少女孩子，也不是要他一个认错的态度，而是这个最对自己胃口的女婿，见面若是不打闹一番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还是这小子懂老夫，心态都跟着年轻了不少，哎，还能再有几次呢’
虽说老人家什么都已经看开了，暗自依旧有些无奈，终是不舍啊。
不舍的并非是这滚滚红尘，而是担心自己走后这些孩子会难过。
老人家嘴上却是不饶人，中气不足怒气冲冲道：“打死你个混小子算求，看着你就来气，没一次看到你是顺心的，怎么就遇到了你，我看你就是故意来气老夫的”
“别啊岳父大人，小婿明明很乖巧听话的好不好，是你心眼小，我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过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陈宣故作委屈巴巴道，说着看似逃窜却不着痕迹扭屁股给他抽。
眼睛一瞪，老人家瞪眼道：“老夫心眼小是吧，就心眼小了，今天不把你打得……打成猪脑袋不算完，你没错，错在遇到了老夫，你改一个给我看看？”
这是不讲道理了啊，陈宣挠了挠屁股大声弱弱嘀咕道：“打人都没力气，没吃饭呐？”
“哇呀呀，我这暴脾气，谁也别拦我，今天一定要抽死这混球！”
没人拦他，都在心情复杂的看戏呢，明明是很欢乐开怀的画面，可每一个人心头都很不是滋味。
汪公公见此眉眼带笑，可眼圈隐隐发红，即担心又欣慰，很久没见皇爷如此闹腾了，也就和姑爷在的时候才如此欢乐。
他是真担心老皇帝的身体，如此闹腾出个好歹来，哪怕知道陈宣有分寸，依旧忍不住担心。
小公主紧紧抿着嘴唇笑中带泪，以往她都会劝解两句让他们别打了，可现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纵使再怎么不敢面对，也知道父皇的时日不多了，还能这样闹腾几次呢？
在陈宣小心翼翼配合下，老人家足足追着他打了一刻钟才停下，手中已然折断的鱼竿随手一丢，叉腰气喘吁吁却是一脸满足哼哼道：“老夫打不死你，一共一百三十三棍子，若非棍子都抽断了，还能继续揍你，总算舒服了”
‘狼狈不堪’的陈宣刻意配合下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衣服也被打烂成了乞丐装，隐隐还能看到屁股上的白肉，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故意呈现出来的红痕，看上去要多凄惨有多凄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遭受长时间的非人略带呢。
就这他还舔着脸上前搀扶老人家嘴上不服输道：“行行行，你老人家厉害行了吧，要不是我没吃饭，能被你打到？下次等我吃饱了你绝对一根毛都别想碰到我”
说着他悄无声息的度过一缕真元帮老人家顺气。
原本气喘吁吁额头见汗的老人家顿时浑身舒坦了，腰不酸腿不疼就跟年轻十几岁一样。
陈宣自有分寸，时时刻刻都在注意着老人家的身体状况，适当活动有益无害，但也要有个度，以老人家如今的身体状况，超过某个界线就是在加速死亡。
然而让陈宣心头苦涩的是，他能缓解老人家的身体疲惫，让他一下子回到没有活动之前，却没法改善他原本的身体状况，没奈何啊没奈何。
老人家的身体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了，犹如一节随时都要风化的朽木，如果只是让他短时间年轻几十岁重回巅峰，陈宣的确是能办到的，可那能维持多久？一刻钟还是半个时辰？一旦真那样做了，短暂的巅峰过后老人家必定当场毙命！
能陪一天是一天吧，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走向生命的终结，若因不忍看其行将就木的样子就让他短暂回到巅峰时刻，犹如一记猛药彻底断送他为数不多的生命。
“呵，老夫都不屑于点破你，哪次不被我打得哭爹喊娘，吃饱了也就那熊样，纯粹浪费粮食”，老人家鄙夷道，旋即没好气说：“老夫还没到走不动的时候，要你扶？”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推开陈宣，对于女婿的孝顺他还是很受用的。
“是是是，岳父大人你老当益壮，我这不是在巴结讨好你嘛”，陈宣一副没脸没皮的样子。
搀扶着老人家坐下后，陈宣还很狗腿子的帮他捏肩捶腿，顺便检查一下老人家身体，结果却是心头苦涩，如果一切正常不出半点意外的话，十天左右，甚至陈宣还能精确到一个时辰之内！
此时小公主已经平复了心情，脸上没有半点异常，这才迈步上前哭笑不得道：“父皇啊，你们加起来都一百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见面就掐，真不知道该说你们什么好”
“我就是看这臭小子不顺眼，出现在我面前就忍不住想揍他”，老人家瞪了陈宣一眼乐呵道，那模样哪儿是看不顺眼，分明就是乐在其中。
小公主当即无奈道：“那你们也不能总是一见面就这样啊”
谁让这家伙把我最疼爱的小扶摇给拐跑了，哪怕一千个满意，但该揍还是得揍，老人家心头哼哼，浑浊的双眼看着小公主打趣道：“怎么，小扶摇可是心疼你家夫君了？我可舍不得宝贝闺女伤心，大不了下次见面我尽量不打他就是啦”
面对父亲的打趣，小公主本该娇嗔才对，可一想到老父亲时日无多，原本平复的情绪忍不住心头一酸，当即眼圈发红看向别处努力装着若无其事道：“你们就闹吧，我才懒得管呢”
见她不敢看自己，声音都带着些许哽咽，老皇帝瞬间心疼坏了，关切道：“哎哟我的小扶摇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啦，给爹爹说，不管他是谁，爹爹给你出气！”
说着他还想站起来给小公主一个依靠的怀抱，不管孩子多大，是否成家，在父母眼中永远都是需要遮风挡雨的小孩子。
“才没有人欺负我呢，我有父皇给我撑腰，还有从无败绩的夫君保护，谁敢欺负？我只是眼睛里面不小心近灰尘了”，小公主依旧不敢看他，面朝别处揉了揉眼睛努力宁静道。
陈宣小心翼翼搀扶起老人家走向小公主，他等着陈宣没好气道：“是不是你这混小子欺负我家小扶摇了？我看你的打还没挨够！”
“岳父大人冤枉啊，娘子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让我杀牛我不敢撵走鸡，我怎么敢怎么舍得欺负她”，陈宣一脸夸张道，若非搀扶着老人家都快跳脚了。
给他一个识相的眼神，老人家当然知道小公主为何难受，来到她身边避重就轻道：“小扶摇乖啊，如果是这臭小子欺负你的话，就告诉爹爹，我给他腿打断”
老父亲揪着这点不放，就像他一直以来看到自家夫君就忍不住打一顿一样，明明心头酸涩，小公主却是差点忍不住笑了一下。
转身上前在另一边搀扶着老人家，小公主低头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装若随意道：“爹爹，你要当外公了”
“呵呵，这样啊，没被欺负就成，当外公好，当外公好啊”，老人家拍了拍小公主的手一脸欣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他动作一顿，脸上抑制不住涌现一抹惊喜，浑浊的双目神采绽放，看向小公主怔怔道：“小扶摇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小公主抬头眼中满是幸福，为了让他听清放缓语气一字一顿道：“爹爹，我说，你要当外公了”
“我要当外公了，我要当外公了，哈哈，好，好啊”，老人当即开怀道，高兴得身躯都在颤抖，无尽的欣喜涌上心头，像个吃到糖果的八十多岁小孩。
开心之余，他眼底深处又涌现一抹释然，像是生命中最大的心愿得到了填补，随之又是一丝深深的遗憾，他知道自己的情况，没机会亲眼看到小扶摇和臭小子生的外孙了。
老人家不是没有外孙，甚至重外孙都有了，可小扶摇生的外孙他总是会更加偏爱的，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谁让小扶摇是他当皇帝那么多年，冷冰冰皇宫内为数不多的一抹妇女亲情呢。
说句不好听的，他老人家皇子公主有很多，但女儿却只有小扶摇这么一个。
真怕老人家高兴过头出点什么意外，小公主和陈宣搀扶他重新坐下，这才道：“嗯，爹爹你快要当外公了，几个月了呢，上次在隐龙县的时候就有了，爹爹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都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老人家不好意思道：“那不是有老伙计约我嘛，催得急，早知道我就不去啦”
老登这是谎话张口就来啊，还老伙计约你，分明就是找乐子去了，陈宣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留意到陈宣的神色，老人家回头眼睛一瞪问：“你笑什么？”
“我没笑”，陈宣赶紧一本正经。
小公主解围，轻轻摇着老人家手臂，咬了咬嘴唇一脸期待道：“爹爹，我和夫君还没商量给你外孙起名字呢，要不你帮忙起一个吧，现在还不知道男孩女孩，不如你分别起一个？”
她知道父亲等不到自己孩子出生那天，想用这样的方式尽量弥补父亲看不到外孙的遗憾。
老人家很是意动，但还是摇摇头道：“算了，你们小两口自己商量着来吧，我起的要是不满意，回头这臭小子不知道如何气我呢”
“那不能够”，陈宣瞬间表态。
然而老人家猛然想到了什么，瞬间变脸，看着陈宣咬牙切齿道：“老夫真想打死你这个鳖孙算了”
他那个气啊，感情这鳖孙在自家闺女怀孕期间招惹的女孩子，哪怕心知这种事情必然是小扶摇同意甚至是主动帮他张罗的，可作为父亲他依旧气得不行。
眼看他俩又要不对付了，小公主也明白父皇已经开口，定然不会参与起名，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说一不二这点大概率延续了下来，也知道他为何突然升起，于是主动转移话题道：“爹爹，你别怪夫君，他这个人看似不着调，实际上有些事情很迟钝根本就不上心，还是我帮他张罗他才半推半就呢，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么说来这小子还端着呢？”老人家没好气道。
感激的看了小公主一眼，陈宣知道她是在给自己说好话。
其实都知道老人家根本没生气，只是作为父亲该有的态度而已。
接着小公主朝着一直在边上的众女招呼道：“爹爹，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杜鹃妹妹，云兰云芯两位妹妹你知道的，然后是何红衣姑娘，郭晴雪姑娘，还有小丫头柔甲，你见过很多次的，得知你在这里，就一起来看你了”
闻言老登瞬间秒懂，闺女介绍的妹妹都已经是臭小子的枕边人了，称姑娘的估计有名无实，至于小丫头苏柔甲，目前就是个小跟班。
在小公主介绍完毕，众女齐声行礼道：“晚辈拜见伯父”
这个时候老人家也没给脸色，有也只是对陈宣，都把她们当晚辈看待，摆摆手笑呵呵道：“好，好，都是好孩子，别拘谨，我如今就一小老头，随意些”
“谢伯父”
众女悄悄松了口气，这位太上皇很好相处呢，一点压力都没有。
陈宣插科打诨道：“那什么，时间不早了，娟姐，柔甲，先弄点吃的吧”
前一秒还笑呵呵的老人家回头看着陈宣翻白眼没好气道：“就你小子事儿多，吃吃吃，你是猪啊，能饿死你咋地？”
“这不是想着岳父大人你吃饱了才有力气揍我嘛”，陈宣一脸为你着想的认真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