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以前我总觉得你很优秀,很多报纸都夸你这只手是奇迹,我确实觉得负担,我看到它就会想起你当时撑住燃烧着的房梁。林昼,我很感谢你,可我现在脑子里很乱,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甚至有些头晕,“我休息几天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
林昼看着她的背影,好的那只手还放在被子上,他蜷缩了两下指尖,“林浸月。”
她的背影顿住,听到他继续,“我没想过要那么多,我只要你能允许我进入你的世界,不用结婚,不用给我名分,我只要在你身边就满足了。”
哪怕是被再多的人调侃唾弃,他都无所谓。
若是在乎这些,当初就不会把事情闹得那么大。
“如果你觉得愧疚,那就允许我进入你的世界吧,我用一只手来换这个,反而觉得自己赚了。”
林浸月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的病房,她脑子里仍旧是乱糟糟的。
她给温瓷那边打了电话,女人就是这样,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总想问问最好的朋友。
温瓷这会儿还在睡觉,按了接听键后,直接下床来到阳台,这边是晚上。
林浸月还没开口,她就先发问,“你跟林昼之间怎么样了?”
林浸月只觉得头疼,把林昼为了她,以后再也不能上手术台的事儿说了,她的声音在微微发抖,要知道曾经无数个,无数个日夜,她最嫉妒,最佩服的就是林昼的能力,他在医学上的天赋那么高,年纪轻轻就登顶了很多项目,国家重点关注的人,现在却不能手术了。
温瓷知道那边可能出事了,但没想到林昼居然不能再拿手术刀了,她沉默了几秒,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何况谁知道手术刀对于林昼的意义呢。
她将手肘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忍不住问,“那林昼本人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一只手,换来进入我世界的机会。”
林昼居然会说这种话,看来这段时间想通了不少啊。
温瓷“嘶”了一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我觉得慌乱,心烦,甚至不敢去看他的那只手。”
“浸月,他靠近你,你难受么?”
“不吧,其实他把林琅照顾得挺好的,林琅也很喜欢她。”
“如果不考虑林琅呢?你虽然有了孩子,我清楚一个妈妈总要去为孩子着想,但是在妈妈这个身份之前,你首先得是你自己,他的靠近让你难受了么?”
林浸月垂下睫毛,心里因为温瓷的问话,变得十分安静,“其实没有,最近几个月他都很有分寸,而且因为他而引起的麻烦,他全都解决干净了,可我就是忘不掉当初的事情,我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浸月,那就这样维持原状吧,你现阶段也不可能去接触新的人,有人帮忙你一起分担抚养林琅的义务,也挺好的,何况你不可能放下事业全身心的照顾林琅,失去事业你会不安,恰好现在林昼不用去医院了,你就当他是义工好了,将来的事儿等将来再说,或许三年五年之后,他就放弃了呢?”
林浸月松了口气,眼底出现了一点儿笑意,“也是,三年五年,他估计就放弃了,我知道了。”
温瓷虽然说了这样的话,但他清楚,三年五年,十年,林昼估计都放不下,他那样的人,从未执着过想要得到一样东西,一辈子都循规蹈矩,只想着实验跟数据,好不容易有了心绪,怎么可能放下。
温瓷这话,只是为了安慰林浸月,让她没有负担的去跟林昼相处。
挂断电话之后,温瓷看着外面的月色发呆。
身后响起裴寂的脚步声,“帝都那边的电话?”
“嗯,林昼以后不能手术了。”
裴寂来到她身边,将一件衣服搭在她的肩膀上,“这不是正合他的意,或许他一直都在找这样的机会让林浸月愧疚,愧疚的接受他,而且在手术跟林浸月之间,现在肯定是后者更重要,说不定他本人正庆幸自己能拥有这个机会呢。”
温瓷扭头看他,嘴角弯了弯,“你觉得他是这种人?”
裴寂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变得笃定,“我认为他就是这种人,他骨子里为了在乎的东西,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不是么?”
林昼的手需要修养,这段时间是没办法抱林琅了。
最初的半个月,林浸月都没怎么来他的病房,他也没有主动给她发信息或者是打电话,因为林浸月需要时间考虑。
终于在一个月之后,她来到他的病房,但没有具体的说允不允许的事儿,只问他的手还疼不疼。
他的那只手上现在全是伤疤,看着有点儿恐怖,他蜷缩了一下指尖,确实有些不灵活。
“不疼了。”
林浸月点头,给他递了一杯水,“公司那边给我放了假,但我也得马上回去了,我会把林琅带走,你过来了给我打个电话吧。”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握着杯子,点头,“嗯。”
她说完这个,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转身离开。
林昼的手还需要修养半个月。
他在那边的城市还有一套差不多的别墅,还特意给林浸月发消息,让她把林琅放进那套别墅里去,不然这段时间没人照顾林琅。
林浸月只回了一个字——嗯。
她回到这边的城市之后,就开始紧锣密鼓的开分超市的准备,上一次已经把那边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现在她的资料表已经发给国外那边,分超市的流程表已经批下来了,接下来她会很忙。
半个月之后,林昼来到了这边,为了不让自己这只手吓到林琅,他受伤的手伤戴了一只白色手套。
回到这边的家里,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玩积木的林琅。
林琅的头发被梳成一个很小的冲天辫,看着跟年画娃娃似的,十分可爱。
“林琅宝宝。”
他喊了一声。
林琅转过身,看到他的瞬间,眼底都是惊喜,连忙丢下手中的积木,小跑着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爸爸爸爸!”
林昼的心里软软的,将她一把抱起来,“最近你妈妈是不是很忙?”
她点头,圈住他的脖子,“爸爸,好吗?”
“很好,爸爸很高兴。”
他的指尖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一下,“最近你妈妈有睡在这边吗?”
林琅点头,挣扎着要下去,然后翻出自己藏起来的一个小玩具,“爸爸,给。”
显然,这是她藏起来的礼物,是要送给他的。
林昼瞬间觉得,自己就算废了两只手都没关系,只要能时刻跟在她们母女的身边就行。
他快步走近,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想不想爸爸?”
“想!!”
这个字回答的尤其响亮。
但大概是怕林浸月生气,又加了一句,“但更想妈妈。”
她说完,就注意到了林昼的一只手上戴着手套,也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作势就要去拉,却被他摁住。
林昼抱着她上楼,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儿,确定没人,才悄悄问,“更想我这个爸爸,还是另外一个爸爸?”
林琅还小,早就忘记另一个爸爸长什么样子了,歪着脑袋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