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源神殿。
女神的房间。
桃夭半躺在沙发上,后脑勺陷进靠垫里,腿翘着搭在扶手上。
一本漫画翻开搁在肚子上,右手捏着一块草莓饼干,左手慢吞吞地翻页。
漫画正好到剧情关键时刻。。
两个角色对峙,台词写得中二得要命,但桃夭看得津津有味。
饼干碎屑掉在衬衫上,她也懒得掸。
嗯。
安静的房间里,上午的公开课已经结束。
月桂在盯自习,永恒被她哄好了之后也安分了。
一切都妥妥当当。
桃夭又塞了一块饼干进嘴里。
沙发另一端,永恒蜷在靠垫和扶手之间,银发散了半边脸,外套领子立着,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呼吸很浅,很均匀。
睡着了。
大概是被那几块草莓饼干和半本漫画喂安生了。
桃夭瞥了永恒一眼,嘴角弯了弯,没出声打扰。
她继续翻漫画。
叮。
茶几上搁着的手机亮了一下。
桃夭的手指在漫画页角停住,偏过头瞄了一眼屏幕。
没当回事。
八成又是学院那边的日常报备。
小白莲每天都会发几条过来,什么教室门锁信号异常啦,什么甜品窗口排队太长有学生插队啦。
她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看漫画。
翻了一页。
手机又亮了。
这次连着震了两下。
桃夭的手从漫画上挪开了。
拿起手机。
屏幕上弹着两条消息。
发件人:小蕾。
第一条:“桃夭姐姐,绯樱学姐的炎之花好像出现了一些变化。”
第二条:“她想跟我交手验证一下。场地可能不太够用,想问你借个许可。”
桃夭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然后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漫画啪地一声合上,饼干袋骨碌碌滚到靠垫缝里。
“诶?”
嗓子拔高了半截,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
有乐子?
绯樱要跟小蕾打?
桃夭的脚已经从沙发边缘落了地,脚趾头在地板上蹬了一下。
整个人弯腰去够茶几上的拖鞋,动作急得差点踢翻旁边的饼干罐。
沙发另一端。
永恒的睫毛抖了一下。
那只蜷在靠垫里的手微微动了动,指尖从外套袖口里探出来。
桃夭起身的幅度太大了。
沙发的弹簧跟着晃了两下,靠垫从永恒的肩膀上滑下去,冷空气灌进来。
永恒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还是迷糊的,黑眼圈在眼底挂着,整个人从蜷缩的姿势里慢慢坐直。
长发压出了几道弯折的痕迹,贴在脸颊上。
她抬手揉了揉右眼。
“原初。”
嗓子哑哑的,带着刚醒来的那种黏糊。
“你要去哪儿?”
桃夭已经趿上拖鞋了,正弯腰把开衫上的饼干碎拍干净。
听到永恒的声音,回过头来,脸上那股兴奋劲儿一点都没藏。
“有乐子。”
两个字,又脆又亮。
“我过去看看。”
永恒揉着眼睛的手停了。
“乐子?”
“嗯。”桃夭在原地跺了两下脚,把拖鞋踩实了。“绯樱要跟小蕾单挑。好像是炎之花出了什么变化。”
她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学生之间的切磋我一般不管的。但这次嘛……”
嘴唇弯了弯。
“有点好奇。”
永恒的手从脸上放下来。迷糊的瞳孔正在恢复清明。
“所以你就把我吵醒了。”
“不是故意的嘛。”
桃夭笑了一声。
“小恒你要一起来吗?”
永恒没回答。
但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外套领子还立着,头发还乱着。
桃夭没再多说。
……
等桃夭赶到实训楼的时候,场地外面已经聚了一圈人。
紫罗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臂交叉。
茉莉站在她旁边,金色的侧辫搭在肩前,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平板。
勿忘我缩在角落,笔记本抱在胸前,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甚至连希洛都来了。
她站在人群最外侧,手垂在身侧,一张女仆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消息传得倒快。
桃夭刚在走廊尽头露出半个脑袋,小蕾就从训练室门口迎了过来。
步子不快不慢,很稳。
“桃夭姐姐。”
小蕾的嗓子压得不高。
“绯樱学姐的炎之花,花蕊里多出了一层不一样的颜色。”
停了半拍。
“她想跟我交手,验证一下自己的变化。”
桃夭的手揣在开衫口袋里,朝训练室里面看了一眼。
绯樱站在场地中央。
拳头攥着,肩膀绷着。
脸上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头还在,但嘴角明显比刚才矮了一截。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
紫罗兰、茉莉、勿忘我、希洛、月桂、桃夭、永恒。
齐了。
全齐了。
怎么好端端的一场切磋,突然搞得跟校运会决赛似的?
绯樱的后槽牙磨了一下。
观众越多,赢了越风光。
但要是输了……
全学院的妖精看着她绯樱被一个入学没多久的后辈按在地上。
那画面她不敢想。
不能输。
绝对不能。
桃夭走进训练室。
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上轻响了两下。
她的视线落在绯樱身上。
什么都没做。
甚至没有抬手。
只是原初的波动从她周身散出来,极轻极淡,无声无形。
然后……
绯樱掌心的炎之花,自己绽开了。
花瓣层层舒展,赤红的火焰从花蕊里跳出来,在训练室的白光下映出一片暖色。
不是绯樱释放的。
是炎之花自己涌出来的。
绯樱的脸僵了一瞬。
喂。
你这小炎宝。
谁允许你不经过我就冒出来的?
心里郁闷得要命。
可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
桃夭的原初之花本身就包罗万象,所有妖精之花的始源。
在那种波动面前,炎之花的反应就跟小狗见了主人摇尾巴一样……纯粹的本能。
拦都拦不住。
桃夭没理会绯樱脸上那股子憋屈。
她的视线钉在炎之花的花蕊上。
赤红的花瓣间,一缕暗金色的光从根部浮现。
不起眼。
混在浓烈的赤红里,忽隐忽现。
但桃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个颜色。
偏暗的金,带着一丝灼烧过后残留的温度感。
不是炎之花本身的颜色。
是黄昏的颜色。
桃夭的手指在口袋里停住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围的妖精们没注意到桃夭神情的变化。
她们的注意力全在那朵花上。
半响。
桃夭的嘴角挂起一层很淡的弧度。
“小蕾。”
小蕾抬头。
“请务必全力出手。”
桃夭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四周比划了一圈。
“场地不用担心。这附近的建筑没那么脆弱。”
停了半拍。
“而且有我在,大部分破坏都可以复原。”
她偏了偏头。
“保护好周围的学生就行。”
小蕾点了点头。干脆利落。
但没有动。
她没有马上走向场地中央。
“桃夭姐姐。”
小蕾的嗓子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试探。
“在开始之前,我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桃夭的眉毛挑了半分。
“哦?”
调子拖了起来。
“说来听听。”
小蕾的视线从桃夭身上移开,转向了场地中央。
转向了绯樱。
“其实这件事情主要还是看绯樱。”
绯樱的拳头还攥着,整个人正在蓄势。
听到自己的名字,脑袋偏了过来。
“嗯?”
“绯樱,如果这场我赢了的话。”
小蕾的嗓子不急不缓。
“我希望你能把风之花,借给我用一段时间。”
训练室里的空气凝了一截。
“反正根据我的观察……”
小蕾的手指在身侧动了动。“学你好像也不怎么使用这份权柄。”
静了两秒。
场地外围,紫罗兰靠墙的姿势没变,但交叉在胸前的手臂松了一寸。
茉莉手里的小册子差点滑下去。
勿忘我抱着笔记本的手紧了紧。
借?
妖精权柄这种东西,能借?
希洛站在人群最外面,手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她的脊背比刚才又直了一分。
绯樱的拳头在身侧顿住了。
她确实没想到。
打架就打架,怎么还带附加条件的?
而且这条件也太离谱了。
“这要求……有点不太现实吧?”
绯樱的脚在地面上蹭了一下。
“我倒是无所谓。可权柄这种东西,是能随便转移的?”
她的手在胸前晃了一下。
“就算我点头答应,这种事情也不是说办就能办到的吧?”
妖精权柄。
每一份权柄都与执掌者的生命本源深度绑定。
那不是一件武器,不是一套装备,拿下来递过去就完事了。
小蕾的视线没有从绯樱身上移开。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看向了桃夭。
安静。
训练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绯樱的脚在地面上蹭了一下,也把脑袋转向了桃夭。
“桃夭。”
嗓门压了半截,但那股子困惑是真的。
“这种事情……不太可能吧?”
她的手在身侧晃了一下。
“妖精权柄又不是什么东西,拆下来递过去就完事了。那玩意儿跟生命本源绑在一起的,怎么借?”
训练室里的其他妖精也在看桃夭。
紫罗兰靠墙的姿势没变,但交叉的手臂松了。
茉莉手里的小平板差点滑下去。
勿忘我抱着笔记本,整个人往角落又缩了半寸。
桃夭站在场地边缘,手揣在开衫口袋里。
她看了绯樱一眼。
又看了小蕾一眼。
嘴角往上弯了弯。
“可以做到,我答应了。”
训练室里的空气僵了一瞬。
绯樱的嘴张着,下半句话堵在喉咙口。
太过儿戏了吧?
妖精权柄的转移……
哪怕在场的每一个妖精都清楚自己的权柄有多深地扎在体内,那种跟心脏一起跳动的感觉,不可能说借就借。
但转念一想。
桃夭的身影站在那里,手揣口袋,歪着脑袋,笑得跟刚答应了一件芝麻大小的事一样。
这确实是桃夭会做出来的事。
原初妖精,始源花海的创造者,所有妖精之花的起源。
如果有谁能绕过那些规则,把权柄像拆零件一样拆下来再装上去。
大概也就只有她了。
绯樱的嘴合上了,又张开。
脑子里那股子“不可能”的劲头被桃夭那句轻飘飘的“可以做到”给压了个干净。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绯樱的手在身侧甩了一下,把那点多余的纠结甩掉。
反正桃夭都开口了,还能有假?
但紧跟着,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过,小蕾。”
绯樱转过身,手指朝小蕾点了一下。
“有个问题我刚想起来。”
她的下巴抬了半寸,带着一股后知后觉的精明。
“要不是我反应快,差点就掉你坑里了。”
小蕾的动作停了。
手搁在毛巾架上,偏过头看绯樱。
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难不成……
绯樱发现了?
发现她刚才的条件里没有设定时间限制?
“借一段时间”这四个字本身就是模糊的。
一段时间可以是一天,也可以是一年,甚至更久。
如果绯樱真的注意到了这个漏洞……
小蕾的手指在毛巾架边缘蜷了一下。
是小看她了?
绯樱这人虽然看着大大咧咧,但骨子里未必真的粗到没边。
这种涉及自身权柄的事情,再怎么冲动的人也该……
“你只说了你赢了,把风之花借给你。”
绯樱的手在胸前一摊。
“但是你没说,你输了怎么办。”
“……”
“这赌注不对等啊小蕾。”
绯樱的手指在空气里晃了两下,整个人往前迈了半步,下巴抬得更高了。
“你赢了,拿我的风之花。那你输了呢?啥也没有?”
嗓门里那股子洋洋得意根本藏不住。
“而且怎么算都是我的胜算更大吧?我好歹是你学姐,炎之权柄的上限桃夭今天刚说过了,那可是能比肩原初的东西。”
她的拳头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所以这笔买卖,我亏了。”
小蕾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
“那这样。”
花蕾的手指在身侧点了一下。
“我要是输了,我把小影借给你。”
绯樱的手停在半空。
“小影?”
“影之花的妖精。”小蕾的嗓子不急不缓。“她的权柄可以制造影子分身。在某些情况下,还挺管用的。”
绯樱的脑瓜子转了两圈。
影子分身。
分身。
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不是战斗,不是训练,不是什么权柄开发。
是堆在宿舍桌面上那一摞没交的作业。
妖精学院的课程改革之后,桃夭加了一堆新的学科考核。
什么权柄理论分析、灾兽弱点研究、超凡体系对比概论。
对于绯樱这种已经在实战里摸爬滚打过无数次的妖精来说,那些东西纯粹是浪费时间。
但月桂盯得紧。
不交就扣分。
扣分就要补考。
补考就要写更多的报告。
恶性循环。
如果有个分身……
绯樱的脑子里啪地亮了一盏灯。
让分身去写作业。
让分身去上那些无聊的理论课。
让分身去应付查岗。
而她本体,可以安安心心地训练、睡觉、和桃夭玩游戏。
完美。
太完美了。
“好!一言为定!”
话音刚落。
训练室里,一朵小花顿时就从花蕾的肩膀里冒了出来。
“什么意思?!”
影妖精的嗓门又尖又细,在训练室里嗡地炸开。
“我是那种可以拿来交易的东西吗?!”
停了半拍。
“我不是东西……”
又停了半拍。
“也不对……”
影妖精在半空中转了一圈,越说越乱。
“总之!你们有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