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穿过侧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铺着深红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华尔道夫的老照片。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用担架把维克托抬出去——他的双手被绑在担架两侧的金属栏杆上,脚上也用铁链困着,嘴里更是塞着牙套。
看到李长安,维克托死死的盯着他。
如果他是超人,可能就要用镭射眼了。
但酒水里的二噁英是低剂量状态,不会立刻让其死亡,只会慢慢造成器官衰竭。
他多么希望现在千面人能够知道目前的情况,然后派人把自己给结果了。
两名特勤一左一右押着担架,手枪全部上膛。
李长安推开走廊尽头的门,走进酒店大堂。
大堂里的景象和宴会厅完全不同——没有被枪击波及的宾客被酒店工作人员引导到这里,有的坐在沙发上发抖,有的端着白兰地在角落里低声交谈,有的在打电话给家人报平安。
华尔道夫的服务生们推着推车在人群中分发毯子和热茶,值班经理在前台用两部电话同时和医院、警察局、酒店总部通话。
当李长安的身影出现在大堂的时候,原本嘈杂的人声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银行家、外交官、央行行长、酒店服务生、扛着相机的记者——几百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身上那件炭灰色的西装沾着木屑和灰尘,右手虎口上凝着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但他的步伐和平常一样,不快不慢,脊背笔直。
美联储主席马丁快步迎上来,身后跟着德意志联邦银行的行长布雷辛和意大利银行的行长门尼切拉。
马丁的脸色比下午在分组讨论时严肃了十倍,但他看到李长安安然无恙,明显松了一口气。
“肖恩。你受伤了?”马丁指了指他的手。
“擦伤。”李长安把手放下来,“年会后续的议程怎么安排?”
马丁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在刚经历过暗杀之后第一个问的是工作。
“年会暂停了。IMF总裁鲁斯先生已经通知各代表团团长,明天上午的全体会议推迟到明天下午。具体时间等安保评估报告出来再说。”
“好。明天下午继续。今晚的事不能让年会中断。”
马丁看着李长安,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两人握手的力度比平时重了一点,持续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半秒。
这时,西德尼·温伯格也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肖恩。”温伯格的声音很低,“我刚才在宴会厅另一边,听到枪响的时候被挤到墙边了。等我挤过来,看到你站在两个死人中间。你知道是谁干的?”
“暂时不清楚。”李长安说,“有一个活口,他会开口的。”
温伯格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让李长安有些意外的话:“如果这件事对金融市场有影响,高盛可以帮忙稳住局面。你只需要给我一个电话。”
李长安看着这个六十三岁的老投行家。这不是客套。温伯格在华尔街上能调动的资源,足够在开盘前稳住任何一支恐慌性抛售的股票。
“谢谢。有需要我会打的。”
温伯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大堂休息区。
德意志联邦银行行长布雷辛走上前一步,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说:“威尔逊先生,我代表德意志联邦银行向您表示慰问。今晚的暴行是对国际金融秩序的攻击,德意志联邦银行将全力支持米国政府在安全方面的任何后续措施。”
门尼切拉也点头附和。
李长安一一点头回应,礼节周到,语气平静,似乎刚刚被刺杀的人不是他。
这让众人都是由衷的佩服,李长安的形象更加高大了。
等人都散了,李长安推开大堂侧面一间私人休息室的门。
这是华尔道夫为贵宾预留的小间,不大,只有一张深绿色的皮沙发、一盏落地灯和一张胡桃木茶几。
隔音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大堂里的喧哗被隔绝在外,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常飞跟着他进来。
李长安在沙发上坐下来,抬起手,松开了领带结,显得有些狼狈。
在外面一直表现得镇静自若,但现在也是怕的要命。
虽然得益于系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生死危机,但还是忍不住后怕。
领带松开的瞬间,领口敞开了半寸,呼吸忽然变得顺畅了一些,好像之前一直有根细钢丝勒在喉咙上。
“常飞。”
“在。”
“去厨房要一杯热可可。加牛奶,不要糖。”
常飞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直接出门。
等常飞离开,李长安长舒一口气,靠在了沙发上。
五分钟后他端着一个白瓷杯回来,杯口冒着热气,可可的苦甜香气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慢慢散开。
李长安接过杯子,双手捧着。
瓷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热而不烫。
他低头闻了一下——不是酒店里那种用可可粉冲兑的敷衍货,是厨房用牛奶和黑巧克力现融的,表面还浮着一层细密的奶沫。
将杯子移到唇边,系统提醒没有出现。
他抿了一口,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热从胃部向外扩散,肩胛骨之间的肌肉在那一瞬间松了半寸。
这不是酒——酒会麻痹判断力。
这是可可碱和镁,能让人放松但不迟钝。
他用拇指摩挲着杯沿,靠在沙发背上。
常飞站在旁边,安静得像个影子。
李长安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整了整西装。
领带已经重新系好,袖口的扣子也扣上了。
热可可的余温还在胃里暖着,但脑子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转速。
“常飞。”
“在。”
“你现在就去打电话通知利奥。三件事。第一,明天早上不要买任何报纸。家里送报的路线全部取消,门口信箱上贴条,说暂停投递。第二,家里的电视机明天一早打电话叫检修,把信号线拔了,告诉家里的人电视机坏了,正在修。收音机也一样。所有能接收外界新闻的设备,全部暂时停掉。第三,让家里的人把嘴巴管好,不要让芸莉和曼云知道今晚的事情。”
常飞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着。
他是个粗人,和李兰香那种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不同,记不住。
他记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犹豫了一下。“长安,这件事瞒不住的。”
“能瞒一会是一会吧。”李长安的语气很平静。
这次刺杀可是和之前越南还有岗村的刺杀不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年会,各界都有人参加,想要隐瞒是不可能。
要是让两女知道一个受不了影响了胎儿,那不是亏大了。
“明白。”常飞合上笔记本,转身拉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