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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庄主归村,刘家旧秘(1 / 1)

第310章庄主归村,刘家旧秘

思量既定,刘子安便不再拖泥带水。

不过三两日工夫,行囊收拾停当,在一家人低声的叮嘱里,独自一人,踏上了去往低地的路。

山高水远。

去时背影不急,却稳。

姜曦则留了下来,照旧巡山。

一内一外,夫妻二人,将这份不轻的家业,分担得清清楚楚。

光阴于修行人而言,向来轻贱。

三个月的辰光,如山涧清泉过石,不响不留痕。

姜义的日子,过得比山寺里的老僧还要准。

后院灵泉依旧潺潺,仙桃树下的药香,愈发沉稳醇厚。

他的修行,便藏在这日复一日的静坐与吐纳之间。

不求突进,只一寸一寸地打磨那颗早被岁月磨平棱角的道心。

鸡灵殿中,那四位得了机缘的「老伙计」,也早已换了模样。

在足量的「朝阳补魂散」温养下,它们的魂体不再寒薄。

不似往日那般风一吹便要散去,反倒像经匠人反复摩挲的冷玉,凝实而温润。

尤其那层虚幻羽毛,如今隐隐泛起淡金色的流光。

晨曦里一晃,便带出一抹近乎实质的暖意。

而今,每到清晨,天色方才翻出鱼肚白。

这四只鸡灵便自木塑金身中脱身而出,扑棱著翅膀,与尚有肉身的旧友们一道,各自择枝立定。

引颈向东。

静候那第一缕紫气的降临。

那一幕,瞧著竟有几分难言的奇诡,又偏偏透著和谐。

生者与死者,魂魄与肉身,竟在破晓之际,用著同一种法门,吞吐著同一缕天地精元。

不争不抢,各行其序。

姜义一家每日便盘坐林中,静静观摩。

到得如今,他们早已不必如最初那般屏息凝神,小心翼翼。

神念铺展,如水银泻地,既不误自身吸纳朝阳紫气,又能将那四只鸡灵魂体中,阴阳二气每一次细微的碰撞与交融,看得分明。

那原本玄之又玄的「托阴入阳」之道,便在这一日一日的观照里,被慢慢拆解。

抽丝剥茧,愈发清楚,也愈发通透。

这日清晨。

院中最后一缕朝阳紫气方才被吞纳干净。

一家人刚收了晨课,清修的静气尚未散尽。

忽而。

院门外传来几声急促的呼喊,生生划破了山村的安宁。

来的是刘家庄的随从。

衣角带风,额角见汗,显然跑得急了,隔著篱笆便朝院中唤姜曦。

姜义随女儿一同走到院外。

目光在那随从身上轻轻一掠,语气依旧平淡:「可是子安回来了?」

那随从见著姜义,连忙躬身行礼。

气息未匀,话已抢先出口:「回姜老的话,不是大爷————」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是————是我家老爷回来了。」

「老爷?」

姜义面上那点闲散,微微一凝。

这位亲家公,自打那宝贝孙儿刘承铭修成性命双全、超脱凡俗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领著一众弟子,离了村子。

一走,便是六载阴。

期间未有只字片语传回。

便是姜曦这个当娘的,也不知自家那孩子,被他阿爷带去了哪一方天地。

如今这般毫无征兆地回村,姜义心头,自然免不了生出几分探究。

他随口又问了一句:「那你家少爷呢?可曾一道回来?」

随从摇头,答得利落:「未曾瞧见。老爷是独自回来的。」

一个人?

姜义那双向来古井不波的眼眸里,终于荡起了一丝涟漪。

他不再多问,只与身旁的姜曦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疑惑与探寻如出一辙。

「走,去瞧瞧。」

话音未落,人已动身。

二人径直往刘家庄子去。

穿过那道熟悉的月门,踏入庄中,姜义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庄子里静得出奇。

连鸟鸣,都比往日少了几分。

正堂之内,刘庄主负手踱步。

那双一向稳当的靴子,此刻踏在青石板上,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烦乱。

姜义神念轻轻一掠,便将这位亲家公瞧了个分明。

六年不见,他的气息与当年离村时相差不多。

仍停在炼化浊气的门槛上,不进不退。

好在修行在身,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精神尚可,气色也还撑得住。

只是那张一向从容的面孔,此刻却绷得发紧。

仿佛被火气逼著,连神魂深处,都压著一股难以平息的躁意。

「爹。」

姜曦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刘庄主像是方从一场长梦里惊醒,匆匆应了一声。

目光越过儿媳,径直落在姜义身上。

他勉强挤出几分笑意。

「亲家公也来了。」

话说得客气,声线里却透著强撑的意味,疲惫难掩。

姜义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那些寒暄客套,只在舌尖打了个转,便被他咽了回去。

他没问这六年去了何方。

也没提那六年未见的外孙,如今是何模样。

只是偏过头,朝姜曦递了个眼神,语气平淡:「曦儿,去后堂看看。」

「给你公爹,备些他爱吃的茶点。」

姜曦心思玲珑,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思。

当下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堂中只剩亲家二人,那股压著的躁意,便再也遮掩不住。

姜义这才抬起眼,自光落在刘庄主紧锁的眉心,问得也直:「看亲家公这般模样,可是遇上了什么解不开的事?」

刘庄主迎著那双平静的眼睛,先是下意识摇头。

随即又像被人抽空了气力,重重叹了一声,颓然坐下。

「亲家慧眼。」

「果真是瞒你不过。」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声里尽是倦意:「实不相瞒,确实遇上了不小的麻烦。」

「我此行回村,原是想寻子安那孩子,助我了结一桩旧事————」

「哪曾想天不遂人愿,他偏偏此刻不在。」

「巡山之事又牵连甚广,离不得人手。」

一声长叹,话未说尽,却已道出无奈。

姜义见他这副火上眉梢的模样,也不再兜圈。

身子微微前倾,语调却依旧稳:「究竟是何等要紧事?」

「与我那承铭外孙,可有牵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们既是亲家,算得一家人。」

「若有我使得上力的地方,亲家不必客气。

刘庄主闻言,再度抬头。

目光与姜义在堂中相撞。

也正是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微微一怔。

眼前这个不过数年未见的亲家,竟像是换了个人。

六年前,他尚还能隐约察觉到姜义体内那股驳杂而锋锐的气息。

虽看不真切,却总归摸得到一个轮廓。

而今再看。

姜义就那样随意坐著,气息不显。

整个人却仿佛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又似云雾深锁的一座孤峰。

任他如何催动神念,所触及的,也只是一片温润的混沌。

再往下,便是沉寂。

深不见底。

这个亲家,他已彻底看不透了。

刘庄主心头一沉,像是下了某种决断。

他咬了咬牙,那张疲惫的脸上,浮起一抹勉强支撑的决然。

「此事————确实与承铭那孩子有关。」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连堂外的风,都不愿惊动:「而且,是极大的干系。」

「若非如此,我也不至于————这般失态。」

话音一落,姜义那向来闲散的神色,便收敛了几分。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悄然坐直。

语调,也随之沉了下去:「可是有性命之忧?」

「那倒没有。」刘庄主忙摆了摆手,生怕他误会,「性命无虞。」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对他日后的前程,影响极大。」

姜义轻轻吐出一口气。

眉心却依旧锁著。

对修行之人而言,「前程」二字,有时,比性命更重。

他沉默片刻,才缓声问道:「此事,方便说么?」

「我————又帮不帮得上忙?」

刘庄主再度抬头。

目光在姜义那张深浅难辨的面孔上停了片刻,终究化作一声长叹。

他摇了摇头,神色里带著几分难掩的歉意:「还请亲家见谅。」

「此事————牵著我刘家一桩旧秘,实在不敢贸然出口。」

「还得————还得容我去问过老祖宗,再作计较。」

话既说到这里,姜义自不好再逼。

他缓缓起身,点了点头。

方才堂中那点无形的压迫,也随之收敛得干干净净。

「也好。」

「有事,尽管到家中来寻我。」

说罢,他不再多留,转身出了正堂,自顾自回了自家院落。

回到灵桃树下,姜义便敛了神念,安然静修。

不问,不探,半点不向村中旁生事端。

夜色渐深。

山风也凉了下来。

子时刚过。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克制的脚步声。

若非有心人,几乎难以察觉。

姜义却像是早有预料,已然起身,迎出院外。

月光之下,刘庄主立在篱笆外。

那张本就焦灼的脸,此刻更显苍白,如纸无血。

连带著整个人的神意,都透著一股被掏空后的萎靡。

这副神情,姜义并不陌生。

几个月前,他才在自家女婿刘子安的脸上,见过一模一样的模样。

心念一转,便已了然。

这位亲家公,显然趁著这半宿的工夫,已去老君庙里,问过他家那位老祖宗了。

刘庄主立在月色之中。

那张苍白的面孔上,却透出一股近乎悲壮的郑重。

他对著姜义,深深一躬。

腰背弯下去,如一张拉满的弓。

「此事,还请亲家公,出山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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