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过新街口。
车窗降下一半，王敢坐在后座，冷眼看着街边灯火通明的“琉璃”奶茶店。
夜已经深了，但店门口依然排着长长的队伍。
只不过和白天那些打扮精致的年轻人相比，现在排队的人群里，多了不少面无表情机械地刷着手机的中年大妈。
“敢哥。”副驾驶的保镖回头看了一眼。
“嫂子们这生意是真红火啊，这么晚了还排队呢。要不要停下车，您过去看看？”
王敢靠在椅背上，嗤笑了一声。
“看什么？看他们怎么烧我的钱？”
王敢随手升起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保镖一愣，没听明白。
王敢懒得解释。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了喝口水愿意排两三个小时队的闲人？
那长长的队伍里，起码有一半是陈静花钱从附近劳务市场雇来的托儿，用来制造人为的稀缺感。
剩下的一半，则是被社交媒体上那些虚假的繁荣“骗”过来，准备一次性打卡发朋友圈的冤大头。
当剥去玻璃杯和所谓“格调”的外衣，一旦消费者的新鲜感过去，这建立在沙滩上的高塔，塌方只在瞬间。
至于刚才陈小雨和赵妙音谋划的“奢侈品联名”和“进军外滩”的馊主意。
富家千金创业，永远逃不开这种脱离地气的傲慢。
“走吧，回紫金山庄。”王敢吩咐司机。
他没有丝毫要下车去干涉的打算。
那两千万，本来就是他随手扔给这些女人买开心的玩具。
他不差这点钱。
在这个世界上，让人认清现实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她把自以为是的南墙撞穿。
至于“琉璃”最后会跌得多惨，就让时间去狠狠地打她们的脸吧。
……
茉莉会私人会所。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长条形的欧式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法式甜点。
能坐在这里的，全都是秣陵乃至京沪两地的一线二代名媛贵女。
陈小雨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高定连衣裙，站在长桌尽头的投影幕布前。
手里拿着激光笔气场全开，活脱脱一个互联网新贵女王。
赵妙音坐在第一排，端着咖啡嘴角挂着矜持的微笑，配合着陈小雨控场。
幕布上放映的，正是新街口“琉璃”旗舰店开业以来的数据。
“各位，这只是我们第一家店、第一个月的数据。”
陈小雨按下翻页笔，屏幕上跳出一张令人咋舌的营业额曲线图。
“日均出杯量突破三千，客单价四十五元。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间两百平米的底商，一天的流水就超过了十三万！”
台下的名媛们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个数据，比她们手里那些半死不活的美容院和高端买手店强太多了。
“传统茶饮为什么做不大？
因为他们还在泥潭里打价格战，赚的是一块两块的辛苦钱。”
陈小雨的声音极具蛊惑力，她指着屏幕上那只精美的工艺玻璃杯。
“我们要做的，是茶饮界的爱马仕。
用顶级的包装、核心的地段、极致的营销，把一杯奶茶的附加值拉满。
这叫什么？这叫消费升级！”
陈小雨把激光笔扔在桌上，看着台下的富家千金们。
“不怕告诉大家，‘琉璃’的下一步，是直接进军上海外滩和京城SKP。
我们已经和LV的大中华区高管接触，准备推出限量联名款。
我们要把茶饮，彻底奢侈品化。”
她顿了顿，抛出了今天茶会的真正目的，也是最具杀伤力的一句话。
“快上车，不然来不及了。”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软肋。
这些名媛二代们不缺钱，缺的是能拿得出手的、真正能证明自己商业眼光的优质项目。
尤其是在这几年“万众创业”的浪潮下，谁不想在酒会上云淡风轻地说一句“我刚投了个估值几十亿的独角兽”？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陈小雨和赵妙音背后站着的是谁？
王敢——那个在资本市场呼风唤雨大佬。
虽然陈小雨没明说，但在场的名媛们早就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这奶茶店肯定是王敢在背后兜底，让这两个红颜知己出来练手的。
跟着王敢混，还能吃亏？
FOMO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会所里迅速蔓延。
“小雨，别说了，我投两千万。”
一个京城来的煤老板千金第一个举手，“什么时候签协议？”
“我跟一千五百万！”
“算我一个，我拿三千万，能进董事会吗？”
一时间，原本优雅的下午茶变成了疯狂的竞价现场。
这群在买几十万包包时连眼睛都不眨的大小姐们，在面对这个被吹得天花乱坠的“消费升级”神话时，彻底丧失了理智。
以极高的溢价，疯狂入股“琉璃”。
生怕慢了一秒，就错过了这场阶层跃升的财富盛宴。
……
这场由奶茶引发的狂欢，风暴不仅席卷了二代圈，甚至刮进了顶级风投机构的办公室。
室女座总部，王敢正在看秦知语递上来的外汇市场简报。
桌上的私人手机响了。
“王总，你这可是干什么都能闹出大动静啊。”
沈北鹏爽朗的笑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随便搞个奶茶店，都能天天霸占微博热搜。
这‘消费升级’的风口，算是被你给拿捏得死死的。”
王敢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沈。”
王敢把手里的报表扔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一个掌管着几百亿美金的投资大佬，怎么也看上这种卖糖水的小生意了？”
沈北鹏在电话那头却非常认真。
“王总，这可不是小生意。”沈北鹏大谈特谈自己的投资逻辑。
“这两年国内中产阶级迅速崛起，年轻人对社交货币和生活格调的渴望空前高涨。
‘琉璃’用工艺玻璃杯和高客单价，直接打通了高端茶饮的壁垒。
这个商业模型，完美契合了未来十年的大趋势。”
沈北鹏顿了顿，切入正题：“我听说你们现在开放了新一轮融资。
红杉对‘琉璃’非常感兴趣，希望能以机构的身份领投这一轮。
王总，给个上车的机会？”
王敢靠在椅背上，听着电话里沈北鹏那套逻辑严密的分析，心里只觉得荒谬又合理。
对方没有开天眼，即便是最顶尖的时代精英，同样会被眼前的虚假繁荣蒙蔽双眼。
在经济狂飙的2016年，到处都在讲“消费升级”，到处都是热钱。
谁能预料到几年后，一场席卷全国的“消费降级”寒冬会悄然而至？
谁能想到未来真正制霸市场的，会是躲在城乡结合部、卖着四块钱柠檬水的雪王？
就算是沈北鹏这种在投资界身经百战的顶级大佬，只要深陷在这个时代的狂热泡沫里，也一样会栽跟头。
王敢懒得去点醒他。
在资本市场，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你告诉一个正准备大干一场的赌徒说这把必输，他不仅不会感激你，还会觉得你想吃独食。
更何况王敢也想看看，这帮人能把这个泡沫吹到多大。
“老沈，这事儿你找错人了。”
王敢直接在电话里撇清了关系，“那店就是我当初随手扔了两千万，让孙晴她们几个女人自己折腾着买开心的玩具。
具体的运营、融资，我一概不管，也懒得插手。”
王敢顺水推舟，把皮球踢了出去。
“你要是真想投，去找陈小雨谈吧。
现在外面的资方，都把她当成‘琉璃’的实际操盘手了。只要你们谈得拢，我这边没任何意见。”
电话那头的沈北鹏显然误会了。
他以为王敢这是在刻意“避嫌”，是想把这只独角兽的光环和业绩，拱手让给自己的红颜知己，以此来博美人一笑。
“懂了，懂了。”沈北鹏在电话里笑得意味深长。
“王总真是个怜香惜玉的性情中人。
行，我这就让助理去联系陈总，绝对按最高规格来谈。”
挂了电话王敢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