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某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王敢坐在落地窗前，吃着管家送来的早餐。而何清浅连早饭都吃不安生，眼睛盯着电脑。
屏幕上，是服装厂运营主管刚发来的最新战报。
经过一夜的发酵，仙后座的销售额已经突破了八百万大关。
而且数字还在疯狂跳动，仓库里积压的高端瑜伽服库存被横扫一空，后台甚至堆积了大量预售订单。
看着这近乎恐怖的爆发速度，连王敢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
他原本只是想借着王祘的平台，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帮何清浅清一下库存，顺便给“仙后座”打个知名度。
没想到，效果好得离谱。
这就是2016年。
这是中国移动互联网最疯狂的野蛮生长黄金期。
直播行业刚刚兴起。
平台为了抢流量，对尺度的把控基本等于没有。各大直播间里，擦边球打得飞起。
更魔幻的是这个时代的消费观。
各路刚赚了点快钱的土老板、拆二代，甚至那些拿着几千块微薄底薪的厂哥、外卖员。
他们在这个虚拟的网络世界里，仿佛找到了存在感。
为了听主播喊一句“谢谢大哥”，为了在弹幕里享受其他水友的膜拜。
他们极其舍得在直播间里一掷千金。给漂亮女人刷礼物、买她推销的高价紧身衣，在他们看来不仅不是冤大头，反而是一种非常“有面子”、“很体面”的社交行为。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男人的荷尔蒙就是最锋利的割韭菜镰刀。
王敢喝了一口冰水，看着屏幕上那些为了几句甜言蜜语就疯狂刷卡下单的弹幕。
心里只剩下冷笑。
这种畸形且病态的繁荣，撑不了多久。
再过几年。等经济增速放缓，等监管重锤狠狠砸下。
等这些在直播间里豪掷千金的“榜一大哥”们，在现实里被房贷、车贷压得连泡面都吃不起的时候。
这种纯靠荷尔蒙驱动的无脑冲动消费，就会彻底绝迹。
到那个时候，谁还管你主播穿的什么裤子？兜里没钱，看什么都不起劲。
“这帮绿油油的韭菜啊……”
王敢在心里暗自感叹。且行且珍惜吧。
趁着风口还在，趁着这帮人还有钱挥霍，自己先把口袋装满再说。
至于几年后的事，等这波泡沫破了再收场也不迟。
“敢哥！卖爆了！全卖爆了！”
何清浅看着平板上的数据，激动得有些失态。
昨晚那场降维打击，让这位曾经的白月光班花，彻底变成了掉进钱眼里的狂热信徒。
“冷静点。”王敢切了一块煎蛋，语气波澜不惊。
“一次擦边营销能爆单，只能说明风口好。
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成不了真正的品牌底蕴。热度一过，马上打回原形。”
何清浅放下平板，脸上的兴奋收敛了几分，认真听训。
“从今天起，你让运营团队死死盯着熊猫直播的后台。”
王敢下达了下一步的战略指令：“别只盯着昨天那几个卖得好的。
重点关注那些目前流量一般，但长得有辨识度有潜力有观众眼缘的小主播。”
“只要看着顺眼，人机灵。直接拿高价底薪加提成的合同去砸。把人签到启明星传媒或者仙后座的名下。做咱们的专属带货主播。”
何清浅听完，犹豫了一下。
虽然她现在对王敢言听计从。但在传统商业思维的禁锢下，她对这个指令还是有些抗拒。
“敢哥，签这些小主播干什么呀？”何清浅小心翼翼地提出顾虑。
“她们在镜头前扭扭腰跳跳舞，赚点快钱清清库存还行。
真要把她们签下来，当咱们品牌的长期形象代言人？”
在何清浅的认知里，仙后座定位的是对标Lululemon的高端国货。
高端品牌，那就得请拿过奖的影视大腕、或者国际超模来代言。
用一帮靠擦边起家的小网红来当门面？
“这会不会……太拉低咱们仙后座的逼格了？”何清浅硬着头皮问。
王敢听着她的话，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去卖弄自己超前的眼界，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只是用最直白的商业逻辑，简单粗暴地敲打了何清浅。
“逼格？逼格能当饭吃？”
王敢放下刀叉，声音冷了下来：“别拿以前那套老黄历来看现在的市场。
你花几千万请个高高在上的大明星代言，除了能印在海报上装点一下门面，她能给你带来几件真实的转化率？
粉丝会为了她的一张海报，去买一条大几百的裤子？”
何清浅被问住了。
“但这些小主播不一样。”
王敢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她们每天在直播间里跟水友聊天打屁，一口一个大哥地叫着。
这叫什么？这叫情绪价值！”
“粉丝对她们有极强的信任感和养成感。一旦把她们捧成头部。
那种带货的爆发力和转化率，比十个大明星加起来还要恐怖。”
“我不差那点签约的闲钱。”王敢最后定下了基调。
“咱们有资金，有熊猫的流量。
我要你自己造星。捧出几个专属仙后座的顶级带货女王。到那时候，她们才是真正的摇钱树。
懂了吗？”
何清浅虽然对“情绪价值”、“转化率”这些超前的词汇还半懂不懂，但大受震撼。
“我懂了，敢哥。我立刻安排团队去筛人！”
网撒出去了。能捞上来多少大鱼，就看造化了。
而与此同时。
上海陆家嘴。某座顶级写字楼的六十八层。
Lululemon大中华区总部的核心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长长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西装革履的中外高管。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尤其是坐在主位上的大中华区总裁。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
播放的正是昨晚熊猫直播里，那上百名穿着“仙后座”紧身瑜伽服，在镜头前肆无忌惮扭动腰肢的女主播画面。
视频旁边并列展示着营销部门，连夜汇总过来的仙后座恐怖的电商销售数据。
“砰！”
一名负责市场营销的外籍高管，愤怒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是极其下流的营销手段！简直是不知廉耻！”
外籍高管操着生硬的中文，涨红着脸咆哮，“用这种低俗的方式卖运动服，这是对瑜伽这项运动的亵渎！”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去附和他那种高高在上的道德谴责。
在座的都是商场老手，他们心里很清楚，愤怒是因为恐惧。
之前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厂，竟然大言不惭地打出“对标Lululemon”的旗号时。
整个会议室里充满了鄙夷和嘲笑。
一个连面料专利都没有的本土杂牌，毫无品牌底蕴可言，根本不配做他们的对手。
但现实，狠狠地抽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仙后座只用了一个晚上。
没花一分钱传统的广告费，就用这种最野蛮的视觉冲击，直接切走了一大块原本属于他们的中高端女性健身服饰市场蛋糕。
而且，势头极其凶猛。
“够了。”
大中华区总裁终于开口了。他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神阴鸷。
“不管手段有多低劣。他们现在已经实质性威胁到了我们的市场份额。
而且严重扰乱了我们在中国市场的定价体系。”
总裁扫视了一圈在座的高管，下达了紧急应对指令。
“立刻启动危机公关。在所有主流媒体和健身圈层里发通稿。
重点强调我们的独家面料科技优势，打击他们的仿制品形象。”
“另外，立刻向亚太区总部申请紧急的巨额营销预算。”总裁的语气变得森冷。
“降价促销也好，买断顶级健身KOL也罢。我们必须在这个叫‘仙后座’的中国牌子彻底站稳脚跟之前。”
总裁双手猛地按在桌面上，咬牙切齿。
“把它，彻底绞杀在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