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着林玉琳,心情五味杂陈。
她那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贴在她略显惨白的脸颊上,透着一种凌乱的美感。
可她却昂着头,任由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像是一朵娇花,正倔强地迎着暴雨侵袭。
但与其说她倔强,不如说她在咬牙坚持。
毕竟都走到了这里,只能继续走下去。
陈卫国摇摇头,对林玉琳喊道:“林玉琳同志,待会儿跟紧我们!”
是的。
过那条河,得照顾好林玉琳。
但谁也没想到,最终出事的人却不是林玉琳。
在两个山民的带领下,陈旸几人下了山坡,钻入那片林子,等他们赶到那条河边上,天色已经昏暗得不成样子。
四周黑漆漆一片,那条大河匍匐在夜色中,看不清深浅,只能看到汹涌的河水,汇成一条惨白的惨白的轮廓,在众人眼前奔流不息。
众人只好从背包中取出手电筒。
那种老式的铝制铁皮手电筒压根不防水,为了避免里面的干电池被打湿,众人纷纷把手电筒藏在雨衣下。
陈卫国将手电光打在河面上,只看到混黑的河水十分湍急,并且夹着大量从上游冲刷下来的泥土、沙石和草木,连翻涌出的浪花都带着大量的淤泥。
“这……这怎么过去?”
陈卫国愣了两秒钟。
罗牛也有些无措,摆手道:“这片涨水了,咱们只能往上游走,大概在上游三公里的位置,还有一片浅洼,或许水没那么深。”
“那快带路吧!”
陈旸喊了一声。
一行人只好沿着东北方向继续行进。
大概一个小时后,两个山民将他们带到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地带。
这里像是被那条河冲刷出来的天然河坝,地面没什么植被,只有大量经河水长年累月冲刷而堆积的厚厚泥沙。
如果是平时,从这里过河十分方便。
用罗牛的话说,河水最多只能淹没小腿方向。
但现在情况完全变了。
这个位置地势低,周围坡上的雨水全部往这个地方汇集,大量泥沙被冲入河中,又被湍急的河水给冲刷回岸边。
河水和海量的泥巴和沙土混在一起,淤积成了黄泥浆一样的洼地,像一锅打翻的黄汤。
别说过河了,连河道都看不见了。
众人站在一块岩石上,呆愣地望着眼前浑浊的河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雨仍在继续。
滂沱的雨点“哗哗”打在河道两岸的黄泥汤里,溅起的水花,很快被河水冲刷出来的旋涡淹没。
阿达和罗牛都有些束手无策了。
罗牛纠结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来到陈旸跟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喊道:“今天过不了河了,明天吧,要是明天雨停了,说不定这里的水就退了,咱们就能过河了。”
陈旸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8点了。
天上,除了时不时划过乌云的闪电,周遭一片漆黑。
就算是陈旸,也知道必须停下了。
他想起林玉琳准备的背包里,带着过夜的帐篷,于是让阿龙找个合适的地方,准备搭帐篷过夜。
阿龙不负众望,很快在远离河道,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找到了一块平坦区域。
这个地方也远离附近的山坡,避免遭遇泥石流的风险。
林玉琳准备的是一种“人”字形的屋脊结构帐篷,是那个年代地质勘探队、修路队常用的野地帐篷,用的军绿色的厚防水帆布,体积很大,足够替六个人遮风挡雨。
就是搭建帐篷比较麻烦。
在陈卫国这个退伍老兵的带领下,众人在雨中花了快一个小时,才把帐篷的屋脊撑起来。
等帐篷搭好后,众人连忙钻了进去,就地将湿透的衣裤拧干。
接下来,就是考虑生火取暖了。
不得不说,林玉琳考虑得挺周到,她特意准备了一个制式铁皮取暖炉,以及一些不易被水渗透的松明。
陈卫国将铁炉摆在帐篷中央,又用开山刀削掉松木沾水的表层,露出里面的油脂。
陈旸往口袋里一摸,摸到了张主任送给他的苏联栓式打火机,“啪嗒”一下点燃火苗,将松明给点燃,扔进铁炉里。
铁炉里便燃起了一股微弱的火光。
仅靠松明燃烧的火焰很小,但聊胜于无。
众人被大雨淋了几个小时,身体早已冻得瑟瑟发抖,一个个围在铁炉边,借着微弱的篝火取暖。
只是在山里奔波了一天,又突然遭遇一场大雨,使得众人精神萎靡。
加上自从陈旸和林玉琳争吵过后,队伍的气氛很沉闷。
烤火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
陈卫国瞥了一眼林玉琳,见林玉琳低着头,半张脸映在火光里,看起来有些阴郁。
他是个面皮薄的人,觉得这次也多亏了林玉琳的装备,让众人得以在荒山野外,有一片安身之所,总该做点什么缓和气氛。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对陈旸说道:“陈老二,你看,咱们多亏了林玉琳同志,才能有帐篷避雨,还能有火炉取暖,咱们上了多少次山,就这次享福了。”
“这样,我替你向林玉琳同志说声谢谢。”
说完,陈卫国转头看向林玉琳,露出一脸笑容,说道:“林玉琳同志,队伍有点摩擦是正常的嘛,兄弟部队都有闹矛盾的时候,何况咱们呢?”
“总之,我代替陈旸,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和你父亲林局,为咱们这次行动提供的支持。”
林玉琳闻言,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一眼陈卫国,又看向始终沉默的陈旸。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陈旸,一双眸子在火光里闪动着光芒,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陈卫国寻思可能是自己不够诚意,于是推了推陈旸胳膊,说道:“陈老二,男子汉大丈夫,来,对林玉琳同志说句客气的。”
陈旸正在忧心明天雨能不能停,他们能不能顺利出发找到秦雅琴,然后早点回去。
被陈卫国打扰思绪,陈旸微微皱了皱眉,闷声对林玉琳说了句“谢谢”。
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被林玉琳看得清清楚楚。
“哼,别勉强!”
林玉琳气得扭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