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鱼,你吓唬我的对不对?”
“谁说的,我可认真了。”
林安鱼故意盯着陈旸的耳朵,眼角却含着一抹柔和的笑意。
陈旸跟着笑了起来,信誓旦旦道:“安鱼,以后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保证比叶儿黄还听话,我先把张主任扶进院子,你等我一下。”
“嗯,去吧,去晚了我真揪你耳朵啦。”
林安鱼说完,自己都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陈旸将同样醉倒的张主任扶进院子,跟老爹一起送到堂屋里休息。
等他再次走出院子时,空地上的傩戏已经来到高潮。
司仪老头高唱了一首《打花鼓》。
不少会唱的村民,围着走到空地上,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三月打鼓咚咚隆,媳妇带着金哥哥……”
“只把苦来熬成汤,来年盖个大新房……”
村民的歌声,不追求精致的唱腔,只讲究突出喜庆情绪,这种透着自然之韵的唱调,既粗犷又淳朴。
嘹亮的曲调在田野间传递,如春风过境,吹得绿油油的农作物如浪潮般涌动。
趁着周围人沉浸在跟唱傩戏的氛围中,陈旸一把拽住了林安鱼的小手,悄声道:“安鱼,咱们走吧。”
“去哪儿?”
林安鱼愣了一下。
陈旸眼里透着一抹光,笑着道:“当然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咱们说说话呗。”
林安鱼闻言,脸上浮现一抹羞涩,轻哼道:“你刚刚不是还说,你花了钱的,要把戏听完吗?”
“安鱼,我刚刚乱说的,我现在抽自己一嘴巴还来得及不?”
“来不及了。”
林安鱼被陈旸滑头的样子弄得很无语,嗔怪道:“一天天油腔滑调的,我才不跟你走呢。”
“走吧,安鱼……”
陈旸嘴上求着,手已经主动摸到了林安鱼纤细的手腕。
不等林安鱼反应,他就拽着林安鱼往村口跑。
“慢点!”
林安鱼穿着米黄色的布拉吉长裙,被陈旸牵着在田野间奔跑,如同一只翩然蝴蝶,吸引不少村民驻足张望。
陈旸乐此不疲,一口气拽着林安鱼跑到村口才停下。
“上哪儿呀?”
“我想想。”
陈旸停下,见有不少村民张望,寻思得带林安鱼去个没人的地方。
他目光所及,看到了老皮夹的房子。
那栋院子伫立在村口,安安静静与岁月无争,只有空地上,停着张主任开来的吉普车。
陈旸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牵着林安鱼往老皮夹的房子走去。
林安鱼见陈旸把自己带去老皮夹的房子,偷偷看了一眼陈旸,眼里闪过一抹心疼,便乖乖跟着陈旸走。
来到院子外,看着紧闭的大门,林安鱼不由问道:“要进去吗?”
“嗯,等我一下!”
陈旸松开林安鱼的手,走到围墙边,一个起跳翻进院子,从里面将院门打开。
“嘎吱……”
随着门板发出的摩擦声,两扇木板院门缓缓打开。
林安鱼站在院子外,看着陈旸站在院门口,瞳孔微微颤了颤。
“走吧。”
陈旸招呼了一声。
林安鱼没有说话,微微颔首走进院子。
她很清楚,这个院子的主人,曾经给过陈旸很多帮助。
只是如今院子已经荒废,到处长满杂草,鲜绿的苔藓爬上了墙角,就连屋檐下的横梁上,也挂起了厚厚的蛛网。
整个院子,一副潦倒破败景象。
林安鱼站在院子里,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陈旸。
自从进入院子,陈旸脸上已经没有了嬉笑的表情。
他先扫视了一眼院子,眼神带着些许伤怀,随后低着头走上台阶,伸手拂去台阶上的落叶和灰尘,随后坐了上去。
“安鱼,过来坐吧,擦干净了。”
林安鱼闻言,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咬了咬唇,走到陈旸的身旁坐下。
陈旸将手肘撑在膝盖上,转头继续打量整个院子,眼神逐渐变得空洞,似乎进入了某种回忆,久久没有作声。
八月的阳光照进院子,带来一股燥热。
桑葚树的枝叶越过墙头,随风轻轻摇曳,将树影透射在院子的一角。
林安鱼看着那截晃动的树影,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陈旸,轻声问道:“老皮夹到底去哪儿了?”
“不知道。”
陈旸收了收心神,眼神变得深邃,说道:“老爷子当初留下一张字条,说是进了牛心山,这件事只有我和陈卫国知道。”
“牛心山……”
林安鱼转过头,视线透过院墙,看向远方那座耸立的大山。
陈旸接着道:“我和陈队长在山里找过很多次,没有发现老爷子,但找到一些……”
“一些什么?”
林安鱼急忙回头询问。
陈旸却不知该怎么告诉林安鱼,因为这压根和林安鱼没关系,所以陈旸最终选择了缄默。
林安鱼也意识到,陈旸有话难说出口。
她没有执着于追问,只是主动将上半身往陈旸这里倾斜,柔声道:“陈旸,我知道我没办法帮你解决这些烦恼,但我不希望你把烦恼憋在心里,这样会容易生病的。”
“安鱼,谢谢你。”
陈旸转头看向林安鱼。
看着那张完美精致的脸庞近在咫尺,陈旸心里微微一松,说道:“我想了想,也许是我太执拗了,深山老林那么危险,老爷子年纪又大了,可能他早就已经——”
“陈旸!”
林安鱼连忙止住陈旸的话,神色微微不悦,蹙眉道:“别乱想,老爷子一定好好的,你挂念着他,他肯定会回来的。”
“安鱼……”
陈旸摇摇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他知道林安鱼在安慰自己,心里说不出的感动,感慨道:“安鱼,我觉得我很自私,今天是咱们大喜的日子,我却让你听一些不开心的事。”
“我没有觉得你自私。”
林安鱼深吸一口气。
她能感受到陈旸正隐忍着某种情绪。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却让人感到呼吸沉重的情绪。
她被这种情绪牵引,开始心疼陈旸。
对于林安鱼来说,结婚是一个笼统的概念,是两个人之间,彼此越发熟悉的过程。
而现在,正是她了解陈旸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