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柔和林玉琳的对话,陷入了短暂停滞。
她们这一桌相对安静,远不如其他桌等着开席的客人聊得热火朝天。
“嚯哟,陈家是真阔绰啦!”
“是啊是啊,结个婚阵仗这么大,我刚刚看了他们厨房,里面堆了好多的肉!”
“而且你们看那一桌,镇长,公安局长和机械厂主任都来了,全是大人物来给他们家儿子贺喜!”
八仙桌前,几个村民热络地谈论着。
他们丝毫没注意到,隔壁桌还坐着的村支书赵宇,距离他们仅仅两步距离。
赵宇这桌,坐了几个村里的大娘和小屁孩。
大娘们最喜欢聊别人家的事,她们绘声绘色盘算着,这场婚礼陈家花了多少钱。
“肉、糖、瓜子,这些东西我们平时哪敢吃,陈家跟不要钱一样,我给你们说,今天摆的这6桌,没500块钱绝对搞不了事。”
“你光看这6桌,你不看下新郎官和新娘子手上戴的啥子,戴的是手表!”
“喔唷,那个就是手表嗦,亮晃晃嘞,我还以为是啥银镯子……”
“银镯子算个啥?我听说一块手表都是200块钱!人家陈旸好久之前就把这么金贵的东西戴手上咯!”
“我的妈呀……”
“我之前就说过,陈家在山里发了财,我看戴手表不算啥子,肯定还有更值钱的东西没亮出来。”
几个大娘张牙舞爪地讨论着。
一旁的赵宇把瓜子磕得“噼啪”作响,想提醒她们别把唾沫星子崩到自己这里来。
但几个大娘只在抢桌上的瓜子时,才会瞥一眼赵宇,客气地笑一声。
赵宇那个郁闷,扭头时看到陈旸正在给每一桌客人发烟。
陈旸把没开封的黄果树,一整包一整包地往每一桌散,这让其他桌的宾客喜不自胜。
平时村里人结个婚,大多是拎一捆叶子烟让大伙自己分,谁整这种好烟啊。
赵宇觉得要是放在几年前,陈旸就是妥妥的走资派。
不!
他现在也是该遭唾弃的走资派!
赵宇心里默默鄙夷了一句。
“哟,新郎官好,百年好合!”
陈旸走到了赵宇这桌,几个大娘连忙给陈旸贺喜。
赵宇则盯着陈旸手里的几包黄果树,心想自己这一桌全是些大妈和她们带的娃,等会儿一整包烟必定落到自己口袋里。
但陈旸来到他们这桌时,见这一桌坐的都是妇女和儿童,打了个晃就走了,一包黄果树也没留下。
烟!
赵宇那个憋闷。
他眼睁睁看着陈旸离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赵支书,咱们来磕瓜子呀。”
这时,一个大娘笑眯眯招呼赵宇。
另一个大娘忙说道:“喔唷,赵支书磕的瓜子不少啦,咱们刚刚聊天的时候,他的嘴一直吧嗒吧嗒着,就没有停下来过。”
“哈哈哈,我说赵支书的嘴咋这么黑呢,搞半天是磕瓜子磕的呀。”
“诶,赵支书,你咋跟咱们几个老太婆坐一起,不跟陈援朝他们坐一桌呀?他们那一桌坐得都是干部啊。”
“你懂什么,赵支书没架子,平时他跟咱们一起下地干活,你没看出来?”
“诶唷,我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你看你,思想觉悟不够吧,人家赵支书又年轻又有文化,还不嫌弃咱们,愿意跟咱们坐一桌,咱们就跟着沾光吧。”
几个大娘开始夸赞赵宇。
但赵宇听得郁闷,想换其他桌去……
其他桌确实很热闹。
尤其院子中央,陈援朝作陪的那一桌最显眼。
“林局,张主任、马镇长,你们能来参加我儿子的婚礼,我打心眼里高兴,但我家是小农小户,很多地方招待不周,要是怠慢了你们,你们可得提出来啊。”
陈援朝拆封了一包黄果树,给桌上的几位大人物散去。
他自己则掏出旱烟杆。
这玩意儿劲大,他都抽习惯了。
“陈老哥,我跟你是啥交情,需要你跟我客套,你把我当外人了?”
为人处世最有章法的张主任,率先开口了。
他这么一开口,马镇长心里就有了数,连忙亲切地附和道:“就是就是,老班长啊,咱们虽然接触得少,但你和你儿子为牛家湾做的贡献可不少啊,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啊。”
林国峰更是早就摸清了陈旸和机械厂的渊源,微微一笑,和颜悦色道:“陈援朝同志,我们今天不是赏光,是拜谒,是慕名来参加你儿子的婚礼,你可千万要把我们当成父老乡亲来招待。”
“老林说得没错。”
张主任笑眯眯拉着陈援朝胳膊,有意让陈援朝跟林国峰。
“陈老哥,林局是我好友,想必你应该听说了,在上山打虎和抓捕韩明春的时候,林局亲自坐镇指挥公安同志,下了很大的功夫,等下你得跟林局好好喝两杯啊。”
“哦对了,林局跟你一样,都是上过战场的退伍老兵。”
“哦?”
陈援朝听到这个,瞬间来了精神。
那个年代,是血与火的年代。
上过战场的人,身上流淌的血都充满了激情和信仰。
“林局,你也参加了对印自卫反击战?”
“不不不,这场光荣的自卫战争我无缘参与……”
林国峰连连摆手,又放低了声音,解释道:“我当时在北边,跟苏联人干了一仗,小打小闹的,上不得台面。”
“诶唷,林局,你这话我可不认同啊。”
陈援朝放下旱烟杆,一本正经说道:“保家卫国从没有小打小闹的,只要是打击入侵咱们领土的敌人,那就是轰轰烈烈的好男儿,永远上得了台面!”
“说得好!”
张主任在一旁鼓掌叫好。
马镇长也跟着鼓掌。
林国峰瞬间明白了陈援朝的品性,感慨道:“我算明白了,张主任为啥喊你老哥了,请让我也尊你一声老哥,陈老哥,说得好啊!”
“哪里哪里,我不过说了句心里话而已。”
陈援朝有些腼腆地笑了一声。
张主任笑着道:“心里话就是大实话,等会儿上菜了,咱们可得好好喝几杯啊!”
“行!”
几个不同身份的中年人,异口同声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