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诱饵出笼
德尔·托罗沿著走廊不紧不慢地往回走，羊绒开衫的衣角在日光灯下轻轻摆动。
格雷厄姆已经在那边等著了。
「老板。」
德尔点点头，看著格雷厄姆脸色，笑道：「你觉得他会不会是里斯的那个朋友？」
「有点摸不准。」格雷厄姆迟疑道。
「虽然长得和照片一模一样，但我之前听里斯提过他那么多次，他从来没说过他这位朋友在CIA干活。」
德尔继续迈步，反而想起了那一晚里斯和他这位朋友的联系。
「身份其实是可以换的，干这行的，今天FBI明天DEA后天CIA，这并不稀奇。」
格雷厄姆更加迟疑：「这确定能做得到吗？」
「那你觉得海上三公里狙杀这件事和身份这件事，哪件事最难？」德尔反问道。
这话问的，格雷厄姆没法回答。
「带著五个人打穿圣伊格纳西奥村....」德尔顿了顿。
「怎么看都像是里斯这位朋友能做的事。」
「老板，你打算怎么做？」格雷厄姆干咳一声，他其实也这么觉得。
「能怎么做？跟里斯说一下呗。」德尔无奈笑了笑。
「如果真是他那位朋友，那我们想不下场都不行了。
闻言，格雷厄姆也跟著笑。
两人都清楚，德尔的生意看著光鲜，农产品出口、地产开发、控股好几家本地银行，但在墨西哥，做到这个份上，贩毒集团想从你身上借道、借壳、借钱，你躲都躲不开。
这就是墨西哥，无法避免的，德尔眼神微微沉了下来。
索诺拉贩毒集团原先早就想通过他的银行洗钱，想往他的运输线里塞货，也不止一次暗示要让他的地产项目合作。
但他每次都给拒绝了。
然而，德尔知道，拒一次是表态，那么拒三次基本就是结仇了。
所以CIA摸上门来，找到他，他也愿意配合，提供方便。
提供安全屋，情报，外围安保等等，只是绝不亲自掺和进去。
这样一来，等索诺拉贩毒集团倒了之后，他既能安心做生意，也能确保后续接手此地的新势力不会来找他麻烦。
「本来是想隔岸观火的。」德尔无奈道。
格雷厄姆笑笑。
德尔拿出手机，刚点开里斯的号码，但看了眼屏幕顶部的时间，还是放弃了这个心思0
都凌晨了，这个点打过去，劳伦和珍妮都得被吵醒。
德尔把手机塞回口袋：「太晚了，回去再说吧，这里你盯紧点，他们有什么需要，就直接给他们。」
「明白，老板。」格雷厄姆回道。
埃里克走进淋浴间，把门带上。
热水顺著花洒淋下，沿著肩背的肌肉线条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片浅白色的水雾。
埃里克不由站了好一会儿，长长地松了口气，冬天能洗个热水澡，实在是件惬意的事。
尤其是身上还挂著硝烟味和干涸的血渍的时候....随即埃里克又把水温调高了一点，让热水冲在后颈上。
思绪散开。
如果他的计划走向没有出太大的问题的话，在绝大部分高层都落网的情况下，卡洛斯·索托绝对会露面。
毕竟二号人物亚德里安被抓，三号人物伊格纳西奥生死不明，美方境内整条物流线和资金链被连根拔起，甚至连带墨西哥境内...
下面的小头目们现在估计已经开始互相打电话了。
这种时候，恐慌比子弹传播得更快。
再过二十四个小时，如果卡洛斯还不露面，不用老美继续动手，索诺拉集团自己就会开始散架。
底下的人要么各找出路，要么被其他集团吞掉地盘。
卡洛斯混了这么多年，不会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今天，他一定会有动作。
而最可能的动作，就是召集还能联系上的高层开会，稳住人心，重整架构，告诉所有人他还在，集团还在。
最重要的地方来了，只要卡洛斯召集人，就会有人动。
而有人动，就会有痕迹。
所以藏在洛杉矶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暴露的曼纽尔·迪亚兹，就是他精心准备的诱饵。
等亚历杭德罗审讯完，曼纽尔这条线，也该收了。
热水冲了足足一刻钟，埃里克才关了水龙头，套上提前放在门口的干净作训服，头发拿毛巾胡乱擦了两把，推开淋浴间的门。
外面的空气比洗澡间凉了一截，带著刚煮好的咖啡和加热过的卷饼味。
抬眼一看，休息区已经有人了。
布罗迪面对著桌子，正对著一个卷饼埋头苦干，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看到埃里克出来，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这饼不错」，然后继续埋头咬下一口。
奥利安坐在他对面，正不太熟练地往卷饼里挤辣酱。
霍尔登坐在角落里，把平板搁在膝盖上，而屏幕亮著埋下的监控的实时画面。
但眼睛却是闭著的，也不知道是真睡著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哈特把狙击枪箱当凳子坐，手里端著杯咖啡，一如既往地安静，见埃里克看过来，就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如今看来，他们似乎有了一个真正团队的样子了。
不容易啊，一起上战场果然是最容易拉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的方式之一。
所谓人生四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下过乡，一起嫖过娼。
不过，埃里克心里对军人的认知倒是又上了一层。
说实话，为何服从命令是天职，其实是因为它在各项训练里被刻进了身体。
习惯的力量是很强大的。
「亚历杭德罗呢？」埃里克走过去，从布罗迪手边的纸袋里抽出一张卷饼，咬了一口。
因为面饼是微波炉热的，所以有点软塌塌，但肉馅给得足，豆泥也抹得厚，咬下去满嘴都是咸香味。
这样的味道还不错，他在老美吃墨西哥卷饼时，就好这一口。
「审讯室。」布罗迪咽下嘴里的东西。
「你洗澡那会儿他又进去了一轮。」
「噢。」埃里克应了一声。
「Boss，你再不去看，那家伙都得被折磨死了。」奥利安开口道。
埃里克一脸淡定：「无所谓，一个该下地狱的毒贩而已，死就死了。」
奥利安和布罗迪对视一眼，咧咧嘴：「所以亚历杭德罗...？」
「没错，有仇。」埃里克打断了他们的话。
「还有，我和毒贩也有仇，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这话说得，不提奥利安和布罗迪如何，连哈特都没绷住，就连闭眼的霍尔登脸颊都抽了抽。
正说著，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露出亚历杭德罗平静的面容，他扫了一眼，对著埃里克点点头。
「早点休息，后面还有任务。」埃里克道，随手从纸袋里再拿出一份卷饼，和亚历杭德罗一起走了出去。
门被带上，休息区里安静了一会。
布罗迪把手里的卷饼啃完，再灌了口咖啡，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
「行了，都别装了，有什么问题就问。」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奥利安，你从刚才就一直在看我，憋了一肚子话吧。」
奥利安拿纸巾擦了擦手指沾染上的辣酱：「所以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说实话，你们的推进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话音落下，哈特和睁开眼睛的霍尔登都看向布罗迪。
布罗迪当然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是在回想怎么组织措辞，然后抬起头，表情难得认真起来。
「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每次我刚跟上战斗就结束了，妈的，老子出手只有两次，破门、还有抗人。」
走廊上，埃里克把手里那份卷饼递过去，亚历杭德罗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他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从腋下抽出几张审问记录递到埃里克面前。
埃里克接过纸张，扫了一眼亚历杭德罗的表情，笑道：「你没把人弄死吧。」
亚历杭德罗咽下嘴里的卷饼，认真想了想：「没有，不过他可能希望我把他弄死。」
「那就好，活著才是地狱。」埃里克一边打开纸张看，一边道。
「死了，反而便宜他了，回去之后，如果有机会，你也可以多去看看他们。」
「明白。」亚历杭德罗笑笑，表情越发轻松。
埃里克嘴角微扬，视线放在纸张上，亚历杭德罗审问出来的东西不少，又是一份大收获，但没有他需要的东西。
卡洛斯·索托的下落。
「这位卡洛斯先生，对自己身边的人戒心不是一般的重。」埃里克平静道。
亚历杭德罗脸色微沉：「亚德里安这几个月就见过卡洛斯三次，而且卡洛斯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待超过三天，也不告诉任何人他下一站去哪，所有的会面都是卡洛斯单方面通知地点，亚德里安只负责到场。」
「三次都是什么地方？」埃里克继续翻开看。
「墨西哥城，诺加莱斯，卡纳内阿。」亚历杭德罗道。
埃里克点点头，墨西哥城是首都，诺加莱斯在美墨边境，卡纳内阿在索诺拉州腹地，三个点在地图上连起来，差不多覆盖了整个墨西哥的南北轴线。
沿著一条南北走廊来回跳动，这就意味著他有一套成熟的移动安全体系。
想了想，埃里克还是没什么头绪，眼下这点信息还不够，他打算把这份审讯记录发回去之后，让后面的人协调卫星重点扫一遍试试。
老美比较牛逼的点就在这里了，天上的卫星不是一个两个，光学的有锁眼（KH）系列，雷达成像的有长曲棍球系列，电子侦察的有猎户座系列，还有无数不对外公开的灰色轨道资产。
所以被锁定的曼纽尔·迪亚兹，根本就逃不掉。
埃里克收好审讯记录，抬眸看了眼亚历杭德罗。
亚历杭德罗正吃著卷饼，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埃里克的目光下移，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食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大腿。
「好好睡一觉吧。」埃里克温和道。
「别急，快了，两天之内就能有个结果。」
亚历杭德罗看向埃里克，呼吸顿了一下。
「跟你说过的曼纽尔·迪亚兹只要一有动静，天上地下一大堆眼睛就能顺著他追到卡洛斯的老窝。」埃里克拍了拍亚历杭德罗肩膀，打开门重新走了进去。
洛杉矶。
同一天的凌晨一点半，也许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正是睡觉的时候，但对于曼纽尔·迪亚兹来说，正是跑路的时候。
曼纽尔·迪亚兹坐上一辆旧本田雅阁，这种车当然是他专门选择的，因为太常见了，满大街都是，所以一点都不起眼。
将旅行袋扔在副驾上，曼纽尔·迪亚兹随即发动引擎，挂挡，松手刹，在他的操控下，雅阁沿著凡奈斯大道往南。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从他推开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街对面，靠街的窗户拉著百叶帘，帘子后面架著一台带有红外夜视功能的长焦镜头。
镜头从曼纽尔出门开始就锁在他身上。
「目标出门，一人一车，灰色本田雅阁，方向往南。」盯梢的特工将镜头转移跟上，等那辆雅阁的尾灯拐过街角后，才松开快门，按住耳麦开始汇报。
「凡奈斯大道南向，怀疑目的地为5号公路或机场方向。」
后面坐在桌子上的人已经在笔记本上，将实时地图调了出来，再把一个红色追踪标记拖到雅阁当前位置的预估坐标上。
「已同步移动轨迹，通知外勤组，诱饵出动了。」
信号从这里跳出去，经由洛杉矶的信号中继站，再穿过加密光纤，传入CIA洛杉矶的一个外勤站。
「目标离开圣费尔南多谷住所，单人单车，灰色本田雅阁，车牌号加州，向南行驶，初步判断前往洛杉矶国际机场，外勤组已就位，持续追踪。」
信息转成一段标准格式的行动日志。
外面，几辆车从不同方向切入5号公路，一辆保持三英里距离跟在雅阁后面，其余几辆车则提前绕到前方各路段待命，包括机场方向，等待目标到来。
二十分钟后，机场盯梢的特工再次按下耳麦：「目标进入洛杉矶国际机场长期停车区，C区第三排，已停车。
目标下车，携带旅行袋步行前往B航站楼。」
「目标进入B航站楼，在洗手间停留约六分钟后出来，已更换深蓝色夹克，帽檐压低。现正走向墨西哥航空值机柜台。」
「目标使用化名爱德华多·佩雷斯，墨西哥公民，目的地墨西哥城，航班号AM783，起飞时间两点四十分。」
「目标已通过安检，无异常，正前往B12登机口，随身行李为一件旧帆布旅行袋，未托运。
心「诱饵登机，AM783，B12登机口，预计落地墨西哥城时间当地时间早上六点十五分。」
这些信息沿著一条看不见的链路一路往东，穿过凤凰城的信号中继，南下跳过诺加利斯的边境节点，经过边境上空一颗正在过顶的通讯卫星，最终落在还在亚利桑那州图森市的斯宾塞·瓦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