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调查
「晚安。」
一顿折腾后，埃里克站在门口道。
在他的视野里，海伦娜正平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侧头看著他。
「晚安。」她的声音小声到连如今的埃里克都差点听不到。
埃里克笑了笑：「早点睡。」说完，关掉灯，拉上门。
这孩子从医院回来一路上就没怎么合眼，到了新环境，脑子里又装了那么多东西，怎么可能躺下就睡。
如果是一般的孩子也就算了，但海伦娜明显就有点不同，他偶尔都差点忘了她好像才七八岁的样子。
正如埃里克所想的那样，海伦娜并没有睡，只是双手抓住被子的边沿往上拉，埋住下半脸，只露出那一双大眼睛。
她侧头盯著从门缝底下挤进来的光线。
这一盯就是很久，门缝里的光始终没有变化。
海伦娜眨了一下眼，又把目光移开，落在天花板上，小小的脑袋里，满脑子都是今天的事。
相比于那个没见过几次面，没什么说话的父亲，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在她的记忆里反而更为深刻，是能看得著、也能摸得著的存在。
电视上的父亲于她而言，更像一个模糊的影子，只有偶尔递来的零花钱、匆匆离去的背影，从来没有像埃里克这样，会刻意蹲下来和她平视，温柔地纠正她的钢琴指法，耐心地教她用淋浴，给她准备新衣服、温牛奶。
电脑房。
埃里克关上身后的门，电磁锁重新咬合的声音轻到似有似无。
「呼~总算是尘埃落尽。」埃里克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肩膀。
这一天忙得像个不停转的陀螺，即便以他如今的体力和精力，也难免有几分精神疲惫。
「快两天没合眼了。」
埃里克咧咧嘴，走到桌前，一把拉开人体工学椅坐下，面前呈弧形排列的三联屏显示器随之亮起。
冷白的光铺开来，照出桌面上的几样东西：键盘、触控板等等，还有一份还没细看的文件。
埃里克目光顿了一下，这是他从赞特那里顺手拿回来的文件。
回来之后，他只是换了身衣服就去了医院，还没细看。
想到什么，埃里克伸手，把它拿了过来。
犹记得，他也只是随便翻翻，毕竟他知道赞特这种人的背景，书桌上摆的文件无非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空壳公司的股权协议、离岸帐户的转帐凭证之类的。
但里面倒是有些东西。
埃里克翻开文件，直接跳过前面那些银行流水和股权架构，这些他已经在赞特书房里扫过一遍，没什么稀奇。
他直接把那几页值得注意的文件单独抽出来，在桌面上铺开。
第一页，自然是和那个在光头手机上发现的仓库有关联。
就是那个伍德兰希尔斯商业仓储区，欧文街14200号，B单元仓库。
但是嘛，和他所想的dupin不太一样。
物品清单全都是一些通信设备、夜视器材、GPS模组、信号屏蔽袋、加密卫星电话这些东西，根本没有跟贩毒集团挂上钩的违禁品。
但埃里克只是一个念头的功夫，便想明白了。
一个词，洗钱。
赞特·韦克斯勒在开曼群岛折腾了一家小银行，专为国外毒贩负责投资事务。
埃里克微微眯起眼，这说得挺好听的，但结合这份文件，赞特·韦克斯勒所谓的投资事务应该是这个...
贸易虚报。
一家注册在美国的空壳公司，向墨西哥出口一批电子设备，发票金额虚报五倍。
墨西哥的买方按虚报金额支付货款，多付的那部分资金就会以合法贸易收入的形式进入美国公司帐户，再经由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层层中转，最终流入真正的所有人手里。
毕竟整条链上，每一分钱都有对应的发票和海关申报单作为支撑，那钱自然也就变白了。
但这条链上有一个硬性要求：货必须真实存在。
于是通信设备、夜视器材、GPS模组、信号屏蔽袋、加密卫星电话这类物品，就成了最合适的「货」。
因为这类东西的特点很明显，不仅价值密度高、体积还小，而在海关归类里又属于电子设备，价格区间弹性极大。
实际采购成本可能只要几万美金，出口申报时却能按几十万上报，中间的差价，自然就成了洗钱的额度。
「有点意思。」埃里克抿了抿嘴，抱著防患未然的心思，继续翻看，很快找到了一些收货方的名字。
阿斯特兰贸易公司。
而除了这家公司，还有卡斯蒂略电子贸易公司、埃雷拉技术贸易公司等前后四五家，交替出现在存取记录的备注栏里。
「这些一听就像是墨西哥....」埃里克嘴角扯了扯，拉过键盘，先用LAPD的资源查一下。
结果，LAPD的商用注册查询系统里没有这家公司的任何记录，说明它不是美国实体。
这在意料之中。
埃里克切出系统，直接在谷歌搜索栏里输入阿斯特兰贸易公司。
页面瞬间跳转成西班牙文，整屏铺开。
这家公司在墨西哥本地黄页上有登记过，地址是蒙特雷工业区一栋写字楼的四层，联系电话是一个蒙特雷的区号。
网页快照显示，其主营业务标注为电子产品进出口。
只是页面设计粗糙得像是十年前的产物，最后一次更新时间，更是直接停在了三年前。
「墨西哥...」
埃里克马不停蹄地继续找到墨西哥联邦政府经济部工商登记的网址，再次输入公司名称。
然而墨西哥政府网站对海外IP的响应向来糟糕。
但这意料之中，埃里克没有刷新，移动滑鼠，选择查看网页原始码，浏览器弹出一个新窗口，密密麻麻的HTML代码铺满屏幕。
埃里克往下翻了几屏，在一堆杂乱无章的标签里找到了一行代码。
这是网站开发人员留下的调试信息，注释里写著网站伺服器的内部IP位址，还有一组备用访问节点的列表。
埃里克把备用访问节点入口的IP复制下来，切换另一个他从不在上面登录任何帐户、
每次关闭就自动抹掉所有记录的工具浏览器。
接著调整网络设置，让他的访问请求先绕到墨西哥城的一台伺服器上，再从那里跳转到入口。
这样在对方伺服器看来，这就是一个墨西哥本地的访问请求。
终于，埃里克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墨西哥联邦政府经济部的工商登记公开查询系统网页。
灰底黑字，毫无设计可言，但该有的功能都有。
埃里克一脸平静地输入阿斯特兰贸易公司，回车。
页面跳转，这家公司的完整工商档案铺开来。
埃里克一眼扫过去，果然没有太多有用的东西，对此，埃里克并不意外，继续输入后面的公司。
一模一样，注册资本略有差异，法人各不相同，其余全是模板复刻，没有有用的东西0
但这并不是他的目标，他的目标是关联方信息。
很快，不仅是赞特的小银行，开曼群岛韦克斯勒银行出现了，还有一个名字，曼纽尔·迪亚兹。
「曼纽尔·迪亚兹？」埃里克挑眉，记住这个名字，关掉工商查询系统，抹掉记录。
埃里克打算用LAPD的资源去查，虽说LAPD是个规模庞大的地方警局，但说到底，它的权限和资源都被局限在地方范畴，能查到的东西终究有限。
跨境洗钱牵扯到开曼群岛离岸金融、墨西哥本地势力，不是一个地方警局能触及的。
与其浪费时间在有限的权限里打转，不如干脆..，但是，埃里克却摇了摇头，还是没打算动用FBI的资源去查。
FBI的权限确实大，但每一次登录、查询其实都会留下痕迹。
如果不是私人的事还好，但....这次得用别的方式。
在这时候，黑客的技术就能完全发挥了。
埃里克重新打开谷歌，然后常规性输入曼纽尔·迪亚兹这个名字，很显然，什么都没有。
埃里克并不意外，顿时切换到工具浏览器，再次调整网络设置。
正常上网，访问请求是直接从他的电脑发到目标网站，就像寄一封信，信封上写著他的真实地址，对方收到信就知道是谁寄的、从哪里寄的。
那要如何让对方不知道，那自然得让访问请求走另一条路。
埃里克把这个请求发到他以前练习黑客技术时所租用的欧洲虚拟伺服器。
然后再通过这台虚拟伺服器转发到第二台伺服器，第二台转发给第三台，第三台转发给第四台.....经过四次中转之后，最后才到达目标网站。
和前面一样，埃里克把这最后一跳的出口节点选在了墨西哥城。
这样一来，如果有人想追查这次访问的真实来源，他需要从墨西哥城的伺服器开始，一层一层往回追。
而每一层都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网络服务商手里，有些节点甚至根本没有保留访问日志，这种追查需要跨越多国协调，耗费的成本高到不可能完成。
用一句话来说，很安全。
做完这些设置，埃里克输入一串地址，以.onion结尾的字符，地址毫无规律，像是随手敲出来的乱码。
这是他记忆里收藏的几个暗网论坛的其中一个。
然而，打不开，站点已经关了，埃里克嘴角微扯，这种.onion站点就是这样，今天还在，明天可能就消失。
埃里克继续挨个试了过去，第二个，也打不开，最后到第三个终于弹出一个灰黑色的页面。
页面和平时的论坛没什么区别，西班牙文和英文混杂在一起，帖子列表从上往下排。
这种就属于暗网的一部分了。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所谓的暗网，是指通过加密传输、P2P对等网络、多点中继混淆等技术，为用户提供高度匿名访问的一类隐蔽网络，其最核心的特征就是匿名性。
网络世界如同深海，同样存在明显的层级划分。
普通人日常浏览、搜寻引擎可以轻易检索到的公开网页，被称为表层网。
在表层网之下，是无法通过常规浏览器与搜寻引擎直接触及的网络空间，统称为深网。
深网之中，最为隐蔽、也最为危险的一部分，需要通过特殊渠道、专用软体与多层加密技术才能进入，这便是大众口中真正意义上的暗网。
作为深网的黑暗一隅，暗网因为脱离监管，已经成为地下世界交流灰色信息、隐秘交易与不可告人内容的角落。
他之前还通过暗网调查到尼克莱欣科的通缉照。
当然，暗网上的信息交易有自己的规矩，卖家不会把情报直接挂在论坛首页，他们会发一些经过脱敏处理、不重要的样品，诸如某份文件的截图、某段信息的片段，暗示自己手里的东西关联性。
而想要完整内容，私信谈，至于谈不谈得成，全看双方能不能在价格和信任上达成一致。
埃里克没有直接搜索曼纽尔·迪亚兹的名字，在这种公开版面上搜一个具体的人名，要么什么都搜不到，要么搜出来的全是垃圾信息。
埃里克打开论坛的高级搜索功能，把时间范围设为过去两年，再把附件选项勾上。
输入开曼群岛韦克斯勒银行。
如果有人在暗网上卖过涉及这条洗钱链的情报，无论情报本身是关于哪个公司、哪个人的，只要内容里和韦克斯勒银行有关联的，就会被搜出来。
机构名称是最稳定的关键词。
埃里克回车，筛选结果很快出来。
几百条帖子一下子缩成几十条，埃里克一条一条耐心地往下翻。
关联的东西确实多，诸如离岸金融监管名录摘录，附件是一份PDF截图，内容是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的监控名单。
韦克斯勒银行在名单里，旁边标注著：「与外国贩毒组织资金网络存在关联。」
这信息，他已经知道了。
埃里克略过注册编号、注册地址、实际控制人赞特·韦克斯勒等这些无用信息。
不知道翻了多久，埃里克滑鼠一停，他终于找到有用的信息了。
一年多前的一则帖子，标题是西班牙文，翻译过来是索诺拉州关联人员情报摘要。
下方还附带著几张截图。
帖子内容只有一句话：含执法机构内部通报摘录，有兴趣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