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无人不识君
烟雾弥漫，灰白色的烟幕像一堵墙。
霍兰靠在车轮上，每呼吸一口都感觉隐隐作痛。他眯著眼睛，但透过烟雾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声音。
「他们要跑了！」莱文在一旁喊道。
霍兰咬著牙，撑著车身站起来，胸口疼得像火烧，他端起AR—15，枪口指向烟雾中那些脚步声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屏住。
扣下扳机，砰砰碎三发打进烟雾里。
莱文的雷明顿870紧随其后开火，身后几个巡警也反应过来。
烟雾里，脚步声顿了一下，然后道格拉斯的声音从烟雾中传出来，像刀子一样锋利。
「手雷！」
霍兰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雷！卧倒！」他吼道，整个人扑倒在地，双手抱头，脸贴著柏油路面。
莱文直接缩进皮卡的车底。
「手雷！趴下！」有人在喊。
叮..叮.叮...手雷在地上弹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死神的脚步声，从烟雾里传出来，越来越近。
轰！
爆炸声在烟雾中炸开，像一记闷雷从地底翻涌而出，气浪裹著碎玻璃和铁皮碎片从烟雾里冲出来，一些警员直接被掀翻，飞了出去。
有个警员被气浪推出去，撞在侧翻的巡逻车上，后脑勺磕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滑下去，瘫坐在地上，眼睛半闭著，耳朵里流出血来。
霍兰只觉得耳朵嗡嗡响，甩了甩头，耳鸣声小了一些，他睁大双眼死死盯著烟雾。
烟雾被炸开了一个口子，正在慢慢合拢，但透过那个正在缩小的缝隙，他看到了四个人影正从车堆边上的缝隙里钻过去，看起来跑得很吃力，但也很快消失在那边的烟雾里，跑到了前面的大道上。
紧接著，前方远处一辆车子的尾灯似乎亮了一下。
这帮劫匪应该是抢到了路人抛弃在那边的车。
霍兰咬著牙撑著地面爬起来，端起地上的AR—15，朝那辆SUV消失的方向连开数枪，砰砰砰，但没有任何回应。
「法克！」
他暗骂一声放下枪，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疼得像火烧，每呼吸一口都像有人用砂纸刮他的肺。
「他们跑了！」莱文从车底爬出来，脸上全是灰，眼睛红红的。
霍兰放下枪，转身扫了一眼身后的狼藉，几个警员倒在地上，周围已经有人在急救，剩下的警员情况似乎好不少，还能动弹。
「莱文，清点人数。」
莱文点点头，匆匆离开原地。
霍兰抓起腰间的对讲机大声道：「调度中心，4—A—5，劫匪已突破阿拉米达街北段路口，抢到一辆白色SUV。
重复，白色SUV，圣路易斯街向北，我们有多名警员受伤，需要医疗支援。」
调度中心的声音传来：「4—A—5收到，已通知救护车加速，已通知巡逻车沿途设卡....」
剩下的，霍兰已经听不到了，他偏头看向南边，一辆车头瘪了一截的福特猛禽正从烟雾中冲出来，车速很快，引擎的轰鸣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咆哮。
接著，他看到了驾驶座上的人。
深灰色西装，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端著HK416，枪口架在车窗上。
不是埃里克还是谁，该死的，你这家伙总算来了。
「埃里克！北边！白色SUV！圣路易斯街往北！」霍兰下意识大喊，声音虽然沙哑但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埃里克也看到了这一片狼藉，侧翻的巡逻车，散落的弹壳，地上暗红的血迹，几个警员正跪在地上给同伴包扎。
他深吸口气，福特猛禽没有减速，方向盘猛打，车身倾斜，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声尖叫。
埃里克瞄准了角落里一辆被炸得歪斜的车子，车头直直地撞了上去。
轰！
两车相撞的瞬间，埃里克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冲，安全带勒住胸口，他面无表情，后背死死抵住座椅，继续猛踩油门。
废车被撞得斜滑出去，车门刮著地面，擦出一串火花。
最终福特猛禽从它让出的空隙里挤了过去，车身两侧擦著其他车辆的残骸，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后视镜都被刮飞了一只。
埃里克方向盘反打，车尾猛地甩过来，轮胎在地上拖出两道黑色的弧线，整辆车在路口完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甩尾，车头对准了圣路易斯街的方向。
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到了九干，他踩死油门，福特猛禽像被松开缰绳的马，猛地往前冲去。
霍兰呆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看著早就消失不见的车尾，就忍不住想起埃里克以前追击千里的往事，他呼出一口气，继续抓起对讲机：「调度中心，4—A—5，史蒂文斯警探已经突破阿拉米达街北段路口，正沿圣路易斯街向北追击嫌疑车辆。」
调度中心秒回：「4—A—5收到。」
频道里安静了不到两秒，一道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是RHD科斯塔警督，现接管此次行动的地面指挥。」
霍兰捏紧了对讲机。
科斯塔的声音继续：「霍兰警员，你离埃里克最近，他现在什么情况？」
「警督，我只看到他开车冲过去了。」霍兰道。
市调度中心。
一间临时组成的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阿拉米达街周边的实时路况图正在被一层层刷新，红色的标记代表嫌疑车辆的最后确认位置，蓝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周边街区，那是霍伦贝克分局的巡逻车。
圣路易斯街中段，一个红色的标记正在向北移动，速度很快。
科斯塔眼睛死死盯著那个红色标记。
他从办公室一路小跑过来，调度中心的指挥官已经让出了主指挥位，自己退到旁边负责协调支援单位。
不是他的级别有多高，而是RHD直接介入的案件，地面指挥权自动移交给RHD
的办案警督，这是LAPD的规程。
想起霍兰的汇报，纵然是科斯塔也忍不住想要骂人，埃里克这小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低声骂了一句，只有指挥台周围几个人听到。
「电话不接，一个人追四个带机枪的悍匪....
」
调度中心指挥官站在科斯塔左手边，手里拿著一份列印出来的实时警力部署图，表情有些怪异。
坐在下面的一个女调度员也是同样的表情。
但他什么都没说：「警督，嫌疑车辆正在接近110号高速入口，疑似想要通过高速突破包围网，预计两分后进入匝道，高速巡警第七分队正准备在110号高速入口设卡。」
110号高速。
三辆高速巡警的巡逻车呈品字形停在路肩上，车头朝南，引擎盖打开，警员们端著步枪蹲在车后，枪口指向匝道出口的方向。
带队的警长叫莫拉莱斯，从他制服上那一道道的服务条纹来看，是个拥有十五年资历的老巡警，他脸上有一道从左边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是一年前在一次追车中留下的。
他蹲在最前面那辆巡逻车的车尾后面，手里拿著一台望远镜，盯著匝道出口的方向。
「调度中心，高速巡警第七分队已就位，110号北向，设卡完毕。」莫拉莱斯拿起对讲机沉声道。
调度中心秒回：「收到，嫌疑车辆为白色SUV，沿圣路易斯街向北行驶，预计一分钟后到达110号高速入口。
注意，嫌疑车辆上有重火力，已有警员中弹。
另有一名RHD警探，史蒂文斯警探正在追击，驾驶战地灰色福特猛禽，不要误伤。」
史蒂文斯警探？史蒂文斯？莫拉莱斯张了张嘴，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没拿稳。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甚至认识这个人，毕竟脸上的旧伤疤就是在一年前的追逐战中留下的，而追逐战的主人公就是埃里克。
埃里克·史蒂文斯。
最后才知道那家伙入职好像也才满一年。
「见鬼了？」莫拉莱斯咧咧嘴，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警员们。
四个警员，两个端著AR—15，一个拿著雷明顿870，还有一个举著防弹盾牌，本来紧绷的脸上和他一样，也是愣住了。
他们的表情是一种「怎么又是他」的复杂神情，但也夹杂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
「警长。」端著AR—15的年轻警员开口了，声音有点发紧。
「那个史蒂文斯....就是一年前那个？」
莫拉莱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望远镜重新端起来，对准了匝道出口的方向O
「都给我听好了，等会儿白色SUV冲过来，打轮胎，打引擎盖....至于后面的皮卡，随他去。」
「收到。」四个声音同时响起，比刚才干净利落了不少，也没那么紧张了。
「警督，高速巡警第七分队已在110号北向设卡，正在等待嫌疑车辆进入匝道。」
科斯塔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大屏幕。
「直升机呢？」
「空中支援二号（Air—2）已在五分钟前起飞，目前正在搜索。」
科斯塔嗯了一声。
LAPD的空中支援部门通常保持一架直升机在空中巡逻，尤其是在早尖峰时段。
「让他们把红外吊舱打开，锁定嫌疑车辆。」科斯塔道。
「如果劫匪弃车跑进居民区，我们需要空中视野。」
通讯官立刻拿起专用话麦，开始与Air—2联络。
科斯塔重新把目光移回大屏幕。
大屏幕被分成了四个区域。
主画面是阿拉米达街周边的电子地图，红色标记沿著圣路易斯街缓慢向北移动。
右上角是银行门口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里能看到几辆巡逻车停在门口，佩尼亚她们总算到场了，正带著警员们疏散银行里的人群。
左下角是110号高速入口匝道的卫星图，灰色的路面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右下角是一行行滚动的文字信息，各单位的位置、状态、ETA实时更新。
圣路易斯街八百英尺高空中。
代号为Air—2的H125轻型单发直升机驾驶舱内，副驾驶兼观察员罗里克正通过多功能显示器盯著地面的情况。
「Air—2，已到达目标区域上空，高度八百英尺，正在打开红外吊舱。」
罗里克的手指在多功能显示器上划了几下，红外画面亮起来，灰白色的热成像里，两个明亮的热源一前一后，正在圣路易斯街的末端快速移动。
这一幕直接转移到了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科斯塔发现左上角弹出一个新的画面，Air—2的红外视角，灰白色的热成像画面里，两个高温热源正在圣路易斯街的末端快速移动。
甚至还有高清拍摄画面，前车是白色的SUV，后车是深色的皮卡，间距已经不到七十米。
见到这个画面，科斯塔脸颊抽了抽，前面是劫匪的车，后面肯定是埃里克的车。
不过，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希望埃里克艺高人胆大。
「红外信号清晰，前方白色SUV，后方深色皮卡，间距约七十米，地面能见度一般，但热源区分明显。」
调度中心秒回：「Air—2收到，继续跟踪。」
罗里克放下话麦，盯著那个后方的热源看了一会儿，又用高清光学摄像头看了下，皮卡上没有警用标识，没有涂装，车速很快，咬得很紧，不像是普通市民。
「下面那个皮卡，什么来头？」他问驾驶员亨特，他的搭档请了假，暂时由这家伙先顶上了。
亨特耸了耸肩：「不知道，调度中心还没通报。」
罗里克皱了皱眉，重新拿起话麦：「调度中心，Air—2，后方深色皮卡是否为我方单位？重复，深色皮卡正在追击白色SUV，请确认身份。」
「确认，Air—2，皮卡驾驶人为RHD警探，埃里克·史蒂文斯，正在追击嫌疑车辆！重复，史蒂文斯警探，是我方单位。」
罗里克的手顿在话麦上，一段还没过多久的记忆浮起来，眼前的一幕和之前在韩国城的威尔希尔大道是如此的相似。（注：第八十七章）
「怎么又是他？」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把话麦挂回去，靠回座椅。
「什么？」亨特没听清。
「没什么。」罗里克摇头道，又瞥了一眼显示器上那个快速移动的热源。
深灰色皮卡就这样死死地咬在白色SUV后面，罗里克咧了咧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小子！」
科斯塔看著大屏幕上的深色皮卡，一脸严肃，但只能压下心里诸多情绪和担心，目光扫过去。
调度中心里，十几个工位上的调度员都在忙碌，对讲机频道里，各单位的声音此起彼伏。
「4—A—9，已到达圣路易斯街与东17街交叉口，由南向北行驶，目视前方有白色SUV，距离约三个街区，其正在加速。」
「4—A—12，已绕行至塞萨尔·查维兹大道，正在向东行驶，准备在110号高速入口北侧设卡。」
「4—A—3，南希望街与阿拉米达街交叉口已封锁，行人已疏散，正在引导车辆绕行。」
「6
「」
科斯塔听著这些声音，目光继续在大屏幕上游走。
地图上，蓝色的光点正在从四面八方朝圣路易斯街和110号高速入口合拢，再加上直升机、还有设卡的高速巡警、SWAT等等，他不信这些劫匪能冲出去。
「4—A—5，救护车已到达阿拉米达街北段路口，正在对伤员进行救治，三名警员重伤，两名警员轻伤，现场需要至少三辆救护车转运。」
调度中心秒回：「4—A—5收到，第二辆救护车已在路上，预计两分钟到达，第三辆救护车四分钟抵达。」
科斯塔听到这个消息，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丝，至少没人死亡。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的文字信息移开，落在大屏幕右下角的单位状态栏。
那里，代表SWAT五大队第二小队的三个蓝色光点正在沿10号高速向东快速移动，ETA显示：五十秒。
「SWAT五大队第二小队，报告位置。」科斯塔拿起对讲机。
「正在通过10号高速与110号高速交汇处，五十秒后逆向进入110号高速匝道出口。」频道里传来小队长海伍德的声音。
10号高速。
三辆深色的改装雪佛兰Suburban保持著紧凑的队形，在早高峰的车流中快速穿行。
车窗上的深色隔热膜遮住了车内的人影，只有车顶的战术灯光条和前后保险杠上加装的黑色钢制防撞杠，暗示著这些车不是普通的公务车。
车身漆面是哑光深灰，挡风玻璃内侧贴著一张小小的白色标签，上面印著：
LAPDSWAT—5THBN—2NDPLT。
海伍德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MP5横在大腿上，口香糖在嘴里慢慢嚼著，身上穿著全套战术装备。
车载扬声器里，调度中心的通报一条接一条地传出来。
「嫌疑车辆已进入圣路易斯街北段，距离110号高速入口约两个街区。」
「高速巡警第七分队已在110号高速设卡，正在等待嫌疑车辆进入匝道。」
海伍德听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毕竟他早就判断会是追击遭遇战了。
副队长从后座探过身来，瞥了一眼海伍德的侧脸。
「高速巡警那边才有四个人，万一拦不住，劫匪就上高速了，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海伍德嚼著口香糖：「他们跑不了。」
算上速度，他们其实来得及拦截。
而且他们坐的是改装版雪佛兰Suburban，虽然外观像SUV，但经过重度改装，装甲、防弹玻璃、战术灯光一应俱全。
十二个人对四个人，优势在我！
但在下个通报当中，海伍德本来平静的表情变得有点精彩。」
....所有单位注意，嫌疑车辆后方有一名RHD警探正在追击，驾驶深色福特猛禽，呼号史蒂文斯，不要误伤。」
副队长半探著的身子定住，眼睛眨了两下：「史蒂文斯？那个史蒂文斯？不会是埃里克·史蒂文斯吧？」
海伍德嚼口香糖的动作慢了一些：「就是他。」
埃里克·史蒂文斯这个名字，在SWAT内部并不陌生，可谓是鼎鼎大名。
不提他之前带队突击的功绩，单是将自己应得的全部奖励，毫无保留、匿名捐赠给二大队几位牺牲队员的家属，这份举动，便已然赢得了整个SWAT上下的由衷敬重与好感。（注：两百八十二章）
就提他之前的步枪拦截的视频，已经都成为SWAT内部射击训练的经典教材了。（注：第两百五十七）
然而目前还没人做到过像埃里克那样的程度，步枪三发发发都打在高速移动的轮胎上，实现精准爆胎。
他看过那段视频已经不下十遍了。
身后的队员吹了声口哨：「我还寻思哪个警探这么猛，一个人敢追四个带机枪的悍匪。」
「你管他猛不猛。」海伍德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在前面咬著，我们就别在后面磨蹭，到了之后，逆向进入，直接把劫匪堵在匝道里。」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