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伊恩的时代
伊恩看著路西法那只手。
「做什么？」
他明知故问。
「力量啊，你不是说要给我大天使的位格吗？」路西法的嘴角歪著，带著一丝嫌弃，不过还是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好的，当然没问题，我的大天使路西法。」伊恩站起来，看著他。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不是时间之力的金色，不是混沌之力的金色，而是另一种，更纯净，更温暖，像是天堂深处才有的那种光。
光芒落在路西法身上。
路西法的身体僵住了。金色的光芒从伊恩的掌心涌出，笼罩了他的全身。那光芒很亮，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
窗帘被风吹起，光透出去，照在窗外的草坪上。
「呵，又是这种感觉。」路西法的头仰了起来，金色的眼睛闭上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品尝什么。他的身体在那光芒中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本能的、无法控制的反应。
光芒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的肌肉，渗进他的骨骼。那些在十几年囚禁中留下的伤痕愈合了，那些被抽走力量后干涸的经脉重新充盈了，那些被撕裂的翅膀根部重新长出了肉芽。他的脊椎在发光。
金色的光从颈椎一直蔓延到尾椎，然后从肩胛骨的位置向外涌出。
光凝聚成了翅膀。
不是实体，是由纯粹的光芒构成的，半透明的，金色的，每一片羽毛都在轻轻颤动。
翅膀展开，从肩胛骨的位置向两侧延伸，几乎碰到了两边的墙壁。羽毛在风中飘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无数片薄金属在轻轻碰撞。
光芒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暗了下来。路西法的翅膀收拢了，金色的光芒从羽毛上褪去，融入了他的身体。他的眼睛睁开了。不再是暗金色的，而是真正的金色，亮得刺眼，像是两盏小灯。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手上的伤痕彻底消失了，皮肤光滑，指甲干净。他握了握拳头，又松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大天使位格，一般还行。」路西法的声音变了，变得更沉，更有力，像是有回声在喉咙里震动。
路西法抬起头，看著伊恩。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光，不是感激，不是敬畏，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路西法问。
「你把天使位格给了魔鬼。」
伊恩看著他。
「你现在不是魔鬼了。
「那我是什么？」
「大天使。路西法·晨星。」伊恩顿了顿，「天堂的大天使。」
路西法笑了。不是嘲讽，不是戏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他笑了好几秒，然后停下来，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向伊恩鞠了一躬。那鞠躬很浮夸，像一个老派的宫廷管家在迎接贵族，又像一个演员在谢幕时向观众致意。
「谨遵您的命令，二代上帝。」路西法的声音里带著笑意，但那双金色的眼睛是认真的。
伊恩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你不必这样。」
「我知道。」路西法直起身，嘴角还挂著那丝笑，「但我想这样。很久没这么正式过了。」
他张开双臂，翅膀从肩胛骨的位置再次展开，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至高联盟。时序守护者。我去查。但你得给我点时间。我现在这点力量，大天使位格还行，但比我从前的力量差远了。」
伊恩点了点头。
「不急。」
闻言，路西法收起翅膀，把手插进口袋里，走向窗户。他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吹乱了他的金发。
他一只脚踩上窗台，回头看著伊恩。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路西法的嘴角歪了一下。
「你家天花板该修了。」他翻出窗户，翅膀在夜色中展开，金色的光芒一闪，人已经消失在了夜空中。
伊恩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草坪上有露珠，在路灯下闪著光。远处麦田在夜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天空中有星星，不多，但很亮。路西法已经不在了，只留下夜风和远处几声狗叫。
伊恩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拉好窗帘。他走到床边，坐下来，脱下鞋，躺了下去。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他看著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路西法说得对，该修了。但他没有动。
他躺在床上，听著楼下的声音。露易丝和克拉克还在说话，声音很轻。乔纳森的房间里传来翻书的声音。
乔丹的房间里有脚步声。
风吹过窗户，窗帘轻轻飘动。伊恩闭上眼睛，呼吸很轻，很慢。他还没有睡，只是在黑暗中睁著眼睛，听著那些声音。
楼下，露易丝和克拉克的说话声停了。
灯关了。
脚步声上了楼梯，经过他的门口，慢慢走远。乔纳森房间的灯关了，翻书声停了。乔丹房间的脚步声也没了。
整栋房子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只有远处麦田的沙沙声，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伊恩躺在黑暗中，睁著眼睛。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看著自己的掌心。掌心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金色的光，没有混沌，没有那些光点。只是一只手，普通的，人类的，掌心有纹路，手指有茧。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收回被子，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路西法在夜空中飞行的声音。翅膀拍动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消失在夜空中。
「该去漫威宇宙了。」伊恩躺在床上，闭著眼睛。夜很深了，窗外的风声停了，麦田的沙沙声也停了，连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都消失了。整栋房子安静得像被抽空了空气。
但他睡不著。
不是因为他不想睡，而是因为脑子里有人在说话。
不是一个人，是无数个人。他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过墙壁，穿过窗户，穿过他的颅骨，直接灌进他的意识里。
「主啊，保佑我儿子明天手术顺利————」
「上帝，感谢你赐予今天的食物————」
「万能的主，让我中彩票吧，我真的需要这笔钱————」
「主啊，那个贱人抢了我老公，你帮我惩罚她————」
「上帝，如果你真的存在，就给我一个信号————」
伊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没有变小。枕头挡不住那些祷告，棉絮和羽绒对信仰之力来说像空气一样透明。
那些声音继续往里灌，清晰得像有人贴著他的耳朵说话。
「主啊，我快撑不住了————」
「上帝，救救我————」
「万能的主，我知道我不配，但求你————」
伊恩睁开眼睛，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他想数一数有多少个声音，但数不清。太多了。像雨滴落在湖面上，每一滴都激起一圈涟漪，无数个涟漪叠加在一起，湖面永远无法平静。
「主啊，我明天要面试，求你让我通过————」
「上帝，保佑我妈妈身体好起来————」
「万能的主，那个贱人————」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著，双手放在肚子上。那些声音还在。他试图屏蔽它们，像关掉收音机一样关掉那些祷告。但他关不掉。上帝位格不是开关，不是可以随意打开关闭的工具。它是职责，是义务，是每一个清醒的瞬间都必须承担的重负。
那些信徒不知道新上帝是谁，不知道他多大年纪，不知道他喜欢穿黑衬衫、赤脚、吃煎蛋。他们只是祈祷，向那个他们想像中的、在天堂里俯瞰人间的存在祈祷。而那个存在此刻正躺在一张普通的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试图睡觉。
黑匣子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你睡不著。」
伊恩没有回答。
黑匣子继续说。「那些祷告是上帝位格的一部分。你坐上那把椅子，就要听到这些声音。不是惩罚，不是负担，是职责。是上帝该做的事。」
「我知道。」伊恩的声音很轻。
「那你打算怎么办？」
伊恩沉默了片刻，从床上坐起来，把脚伸下床，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站起来。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亮挂在天上，很圆，很亮。麦田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远处的树林像一排黑色的剪影。
「我需要猫猫虫一样的助手。」伊恩伸出手，按在窗户上。玻璃很凉。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来，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是光。那光穿过玻璃，穿过院子，穿过麦田，落在地平线上。
下一刻。
空间在他面前裂开了，不是狂笑之蝠那种撕裂，不是裂缝，是门—一扇由金色光芒构成的门。。
缓缓打开。
门后面是白色的光，纯净的，温暖的。
「让我看看。」
伊恩走进那扇门。门在他身后合拢了。他站在宫殿里。廊柱高耸，穹顶在头顶延伸，金色的石板铺满了地面，每一块都打磨得像镜子，能照出他的倒影。王座悬浮在台阶上方，黄金与象牙铸成，镶嵌著宝石，靠背上刻著宇宙诞生的图案。
伊恩在发光。
不是他故意发的光，而是王座在发光，光落在他身上，从他体内穿过去，再从皮肤下面渗出来。
那些祷告还在，但没有刚才那么吵了。不是声音变小了，而是他能承受了。站在这里，站在王座旁边，那些声音不再是噪音，而是一条条河流，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汇聚在他脚下，形成一片发光的海。
「哎，比冒牌天神还惨。」伊恩走上台阶，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坐在王座上，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扶手上。那些祷告声从海变成了湖，从湖变成了溪，从溪变成了雨，从雨变成了雾。
他闭上眼睛，把感知向人间延伸。穿过云层，穿过城市，穿过街道，穿过墙壁。他看到了那些人。那些在他工厂里打工的天使被流放的，失去翅膀的，失去荣光的，躲在人类躯壳里，在流水线上重复著机械的劳动。
他们的祈祷没有声音，但伊恩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上帝位格。
他在人间工厂里找了几个绩效最高的。不是因为他偏心，是因为绩效高的天使活儿干得最好。他需要帮手，帮他处理那些祷告。上帝不能一个人干活，上帝也需要员工。
第一个被选中的是个老天使。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穿著灰色的工装裤，围裙上沾著面粉。他站在流水线旁边，正在把面团放进模具里。动作很快，很准，每一块面团的大小都一模一样，误差不超过一克。
这个天使已经在这里干了很久了，久到忘记了自己曾经有翅膀，忘记了自己曾经在天堂唱诗，忘记了自己曾经见过上帝的面容。他只是干活，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吃同样的饭，睡同样的觉。
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
一道金色的光落在他身上。
天使停下了动作，手里的面团从指缝间滑落，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看著那道金色的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凝聚了。他消失了。从流水线旁边消失了，从工厂里消失了，从人间消失了。
第二个被选中的是个年轻的天使。看起来二十出头，头发是棕色的，眼睛是蓝色的。
穿著蓝色的工装裤，戴著安全帽，手里拿著一把扳手。他在维修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扳手拧著螺丝，额头上渗出汗珠。
金色的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不是悲伤，是某种他以为早已死去的、被埋藏在无数个平凡日子下面的东西突然复活了。
他消失了。
第三个被选中的是个女性天使。金色长发，碧绿的眼睛，穿著白色的工装，戴著白手套。她在质检台前检查产品，把不合格的挑出来，放在旁边的箱子里。动作很轻，很准，每一件产品在她手里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秒。
但她能准确判断出哪件合格哪件不合格。
「都是好同志啊。」
伊恩没有找回以前的大天使。
他的时代。
需要新的天使担任大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