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最致命的地方。”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唐轩坐在对面，闻言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
他跟着叶总多年，每次见她如此锋芒毕露，稳操胜券，就意味着这个麻烦解决了。
叶桉将方案推向桌中央：“许望的方案，根本就是空中楼阁。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年产目标直接对标国际顶尖基地，气势够足。但支撑这个目标的基石在哪里？”
“还有这些，这些……”
叶桉翻过好几页，指尖迅速点着。
她顿了顿，感慨一声：“平心而论，要是许望正常做这个方案，以他的能力和腾云的资源，这些问题他肯定不会犯，至少不会暴露得如此明显。”
程半梦默默递过来一杯温水，叶桉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
杯壁的温热似乎让她更清醒了些。
“但问题就在于，他太急了。”
他急着让她彻底倒下，再也起不来，也就不顾一切了，这些“小瑕疵”在他眼里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他赌的是评审团会被蓝图吸引，赌的是后期可以慢慢弥补，或者干脆把难题甩给合作方和政府。
但是……
“我们的机会来了。”叶桉眼中的光亮灼人，连日疲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这些东西，如果拿去给项目组的人看见了，足够许望喝一壶的了。”
“叶总的计划是？”唐轩问了一句，其实心中已隐约有了猜测。
按照常理，他们完全可以按兵不动，将这把刀留到竞标会上，在关键时刻给予许望致命一击。
叶桉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头，轻笑一声，“借力打力。现在就把问题抛出去，让该发现它的人去发现。”
“毕竟，我答应了赵总。”
人做事，还是要道德一点。
赵启明。
这个名字让唐轩和程半梦都瞬间了然。
叶桉看向程半梦：“半梦，你去做吧。”
程半梦跟随叶桉多年，早已心意相通。
她对叶桉想要什么，分寸在哪里，清清楚楚。
“好。”
她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利落地点头应下，随即起身，将桌上那些复印件整理好，拿在手中，直接走出了会议室。
程半梦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连夜分析整理了一份关于腾云的报告打包成了匿名材料，发送到了绿芯未来项目主管部门。
剩下的，就不需要他们烦恼了。
这份材料，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荡漾起涟漪。
作为市里的一号工程，任何一个细微的风吹草动，都足以让相关负责人心跳加速。
匿名材料被负责邮件筛查的工作人员发现，内容立刻引起了重视。
材料被迅速呈报给主管领导。
“腾云？许望的方案？”主管领导眉头紧锁。
腾云是入围的几大热门之一，实力雄厚，之前内部讨论时确实有过争议，但没想到会有人以这种方式提出质疑。
他不敢怠慢，立刻召集了项目核心组的几名负责人进行紧急会议。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材料在几人手中传阅，时不时响起翻页的沙沙声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如果这里面说的哪怕只有一半是真的，问题都严重了。”一位技术员沉声道，“这已经不是方案优化的问题，这是根本性的风险评估缺失。”
“匿名举报……来源不可查，但不像空穴来风。”
经过一番紧张讨论和向更上级的简要汇报，最终项目组一致决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尤其是这个项目其成败不仅关乎产业布局，更直接关系到城市的政绩。
任何风险，都值得重视。
项目主管部门立马牵头，联合多个部门资深专家成立专案小组，他们对外的名义是对入围方案进行初次审查复核。
但实际上，他们主要的目标就是腾云。
审查小组调取了腾云提交的全部方案文件。
专家们结合本市最新的内部数据，对腾云那些“震撼”的数据进行了验算和推演。
结果，让所有参与审查的人员眉头紧锁。
“年产目标对标国际顶级基地，雄心可嘉，但上游关键原材料供应渠道的稳定性分析在哪里？本地配套产业园的土地、环评、基础设施配套进度，与这个产能计划完全脱节！”
“这个充电网络覆盖率，是怎么算出来的？老旧小区电力增容改造涉及巨额投资和漫长协调周期，方案里只用协同相关部门逐步解决一笔带过？这根本不是解决方案，这是把问题和风险甩锅给政府！”
“公共交通全面电动化的时间表，完全没有考虑现有车辆的报废周期和采购预算！而且充电设施集中在几个点，对运营线路长的公交线路，中途补电问题怎么解决？纸上谈兵！”
“综合能耗降低指标，依赖几项尚未完成中试的未来技术……这能作为确定性承诺写入标书？风险预案呢？如果技术延期或不达标，用什么兜底？”
几名专家眉头皱成了川字。
一句句质疑，在小组的内部会议上被不断提出。
尽管许望在得知消息后，动用了大量人脉试图解释施压，甚至亲自出面沟通，但面对专家组提出的质疑和问题，他们拿不出有说服力的方案。
他们只能反复强调腾云的资金实力，但这些，在关乎项目成败面前，显得苍白极了。
负面的评价，开始扩散。
“腾云的方案有点悬。”
“数据漂亮但脚不沾地。”
“听起来激动人心，细琢磨一堆隐患。”
“许望这次有点太急了……”
这对志在必得的许望和腾云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原本的预期彻底被打乱，现在还要疲于应对来自官方事无巨细的质询。
而桉瑞这边，叶桉也没有闲着。
许怀临说了，只要她把材料的事情解决了，腾云的董事会，他会去打招呼，她安心准备应对和赵启明竞争就好。
许望不在乎项目质量，但是赵启明不一样。
叶桉还是相当重视这个对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