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不上指示。”许望语气轻淡，像是随口闲谈。
“只是关于绿芯未来项目，我这边听到一些风声。有几家联合投标的企业，在一些安全规定上，还残留一些潜在隐患。”
“为项目稳妥考虑，也为不给贵院和王主任添麻烦，我认为在受理检测之前，审核尺度可以再审慎一点。”
许望的话顿了一下，话说到这个程度，对于他们来说，也就算得上直白的把所有目的坦白了。
“那许总你的建议是，我们该要如何改进呢？”
许望举着手机，唇角勾着点笑：
“譬如要求对方补齐技术验证材料，或是对那些牵扯安全的检测，适当拉长核验周期。”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沉默。
王主任听得明白。
许望这是想要他们卡死对方的时间，最好是让他们完美错过评审窗口期，直接丧失竞标资格。
他犹豫了一下：“许总，我院向来恪守科学、公正、合规的审核原则。”
“不过您提醒得很有道理，百亿项目，安全为先。我们会提高审核标准，严格筛查所有递交材料。对于技术复杂的项目，也会本着严谨态度，预留充足核验时间。”
滴水不漏，字字应允。
许望轻嘲一声，真是老狐狸。
既答应了他的要求，又不留下把柄。
“王主任处事严谨，我自然放心。”但他也不计较什么。
只要他把事情做好，其他的，他都不在意。
他哼笑一声，给出许诺：“等本次项目落地，腾云在本地筹建的新能源联合实验室，还需要您这样的行业专家坐镇指导。”
“许总客气，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通话结束，忙音响起。
许望脸上的温和神色瞬间褪去，重新覆上一层淡漠冷寂。
卡住检测，就等于卡死官方背书。
没有研究院出具的合规检测报告，哪怕叶桉的技术方案再精妙、逻辑再完善，在评标委员会眼里，也只是缺乏落地资质的纸面构想，不具备工程可靠性。
许望根本没打算在竞标台上和叶桉抢什么。
拿下项目最快捷也是最保险的方法，是直接剥夺对方参与竞标的资格。
“许总，桉瑞的检测申请资料，预计明天上午正式递交研究院。”助理压低声音，如实汇报。
“让他们递。”
许望抬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脚下流光纵横的城市夜景。
满城灯火璀璨，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暖意。
“递进去，再让他们慢慢等。”
他语气清淡，冷酷得近乎漠然。
而此刻的桉瑞科技办公楼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叶桉坐在屏幕前，指尖落在键盘上，正带着技术团队反复推演电池热管理算法的优化模型。
所有人沉浸在攻克技术难关的亢奋与专注中，无人察觉，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
就在桉瑞敲定最终方案的前夜，变故毫无预兆的出现。
他们刚将技术白皮书正式定稿，原本预计次日一早，就同步向知识产权局递交全套核心技术专利申请。
没有人会预料到，在这一步出现了问题。
一封来自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协作中心的纸质加急公函，和官方邮件同步推送，在同一时间分别送达桉瑞科技、星源材料、海川智能三家核心企业的法务部。
措辞严谨，可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足以瞬间让每一个人提起一口气。
官方初步检索结果明确标注，桉瑞科技拟申报的两项关键底层技术，与近期一批境外PCT优先权专利存在高度相似性，且存在在先申请冲突风险。
这批挡在他们前方的专利，共计二十七项。
申请人一栏更是让叶桉眼神一刺，腾云科技控股有限公司。
公函并未直接驳回申请，也没有随意就将他们定性为侵权。但也要求了他们厘清技术溯源，核实权属边界，在此之前暂缓一切专利提交流程，规避后续侵权诉讼风险。
最让人恼火的，还是末尾那行提醒。
他们要是在商业竞标等公开项目中使用这项争议技术，所有法律风险由他们自行承担。
叶桉没等江总他们先找上她，她先在线上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死寂沉沉的屏幕光映着每个人凝重的脸色。
消息传开，连日熬夜技术团队全员失声，连日来紧绷的士气，在这一刻骤然消散。
“二十七项？！还他妈全是临时专利？！”
星源材料的江总压不住心底的怒火，低沉的嘶吼透过听筒炸开，嗓音因为愤怒变得沙哑干涩。
“那是我们在实验室反复试错、打磨了近两年的核心技术！内部资料严格保密，连流转权限都做了分级，腾云怎么能摸得这么透彻？！还偏偏抢在我们定稿的前一步完成占位？！”
无人应答。
听筒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明白，腾云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他们的技术，抢先申请，虽然他们的申请也还没有通过，但这会害的他们也无法成功申请专利。
这种存在争议的技术，要是拿去竞标，政府部门不敢和他们赌这个风险。
“PCT途径，优先权日……比我们内部定稿时间还要早三天。”
桉瑞法务总监的声音透过听筒微微发颤，字句里裹着压不住的绝望，“不可能是技术撞车，绝对不是。”
“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拿到了我们的内部技术的？”
他喃喃的话语无比清晰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所有人放在心底的疑惑。
然而这个问题还没有解决，叶桉的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
是负责对接检测流程的项目经理打来的电话，她做了一个暂停会议的手势，站起身，走了几步，才接通了电话。
“叶总，我们上交过去，开始检测的项目出事了。”
“研究院检测中心那边给了答复，近期预审检测申报单位扎堆，设备与人力资源全部饱和，我们的申请虽然顺利受理，但是排期直接延后了一个半月。”
他停顿一瞬，语气里满是无力：“除此之外，审核组提出异议，说我们电池安全板块引用的企业内控标准，和最新国标存在理解偏差，判定材料不完善。要求我们补充材料，审核通过后，才会安排专家二次评审。”
“这就是故意拖延。”
年轻人语气发苦，直白戳破内里门道，“一个半月之后，竞标初评流程早就结束了，我们根本赶不上递交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