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活化命匣
符文领主，是格拉利昂世界中一群高强法师的称号。
他们生活的时代与当今相距甚远，甚至超过了一万年，在星陨之灾带来黑暗之前的久远过去。
那时，强大的古阿兹兰特帝国尚未毁灭，人神奥罗登也没获得「最后阿兹兰特人」的称号。
符文领主们的国家名为瑟西隆帝国，是一个由法师辛建立的国度。这位法师使用名为「七美德」法术理论，研究著代表「七美德」的强大符文，并将自己的理论交给其他在后来被称为「符文领主」的学生。
只是法师皇帝辛的魔法理论建立在一个不稳固的基础上，符文的强大力量带来了强大诱惑，让符文领主们在力量中迷失，将美德扭曲成了罪恶。
于是七美德变成了七原罪，而法师皇帝辛对瑟西隆帝国的统治，也被陷入力量诱惑不能自拔的符文领主们推翻。
代表七原罪的符文领主们将瑟西隆帝国一分为七，分别控制一个行省，互相攻伐，互相算计。从这时起，符文领主的头衔也从古瑟西隆各行省法师总督，变成了「统治者」和「宰制者」的同义词，不仅夸耀奥术造诣，同样代表世俗权力的顶点。
然而在星陨之灾中，符文领主们赖以掌控一国的原罪魔法没能成功抵抗天威，导致整个瑟西隆都变成了历史传说。只不过符文领主们则大都由于高超的法术水平，将自己的生命延续到了现代。
比如巴弗灭囚牢里的暴怒符文领主厄德帕希，就让自己转化为了不死的巫妖，其他符文领主们也各有各的手段，或沉睡，或陷入时间循环————
作为蒙蒂维女王的高芙瑞听说过符文领主们的故事，甚至知道瑟西隆的荒野中有一个「水晶城」的传说。据说这个古代城市被困在一个无法穿透的力场球中，在过去的一万年里重复循环著一周的生活。
对于高芙瑞来说，瑟西隆是一片相隔甚远的土地，远到所有相关的情报都会被归类为逸闻传说。
蒙蒂维的西方是萨阔力，萨阔力的西方是猛犸象大王国，而越过猛犸大王国广阔的苔原和丘陵，来到它西南边陲的一小段山脉，才能看到瑟西隆的土地。
「我从没料到我会见到一个瑟西隆人————或者一个瑟西隆巫妖。那片土地距离我的国家太远了。」说了两句客套话后，高芙瑞也坐了下来。
「陛下，事实上瑟西隆距离蒙蒂维的距离并不算远，只要越过世界之冠，穿过格拉利昂的地理北极，很快就能抵达那里。」地狱骑士雷吉尔拉开椅子，坐在符文领主厄德帕希对面的位置，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著面前的巫妖，「我们在巴弗灭的领域里见到了一个巫妖，而且是来自古代瑟西隆的巫妖。这简直巧合得像是一个阴谋。你准备跟我们谈什么生意，巫妖？」
「就像我先前所说，圣教军让两位恶魔领主的大军节节败退，这件事已经在深渊里传遍了。而自从巴弗灭逃回他自己的王国，把自己关在要塞里之后，就连这座监狱里的人也都在不停地谈论你们这些人。到底是怎样的存在，竟然能让这座监狱的主人受伤？」厄德帕希露出了善意的微笑，然而对于巫妖干瘪的皮肉来说，想要做出这个表情可不容易。
「所以，你也想对付巴弗灭？」伊利尼卡用叉子切下一小块布丁，边吃边说。
「确实如此，虽然我很想亲手把他的肠子扯出来，但我只是他的囚徒，力不从心啊。」厄德帕希的声音很轻，近乎耳语，就像是在袒露什么惊天秘闻，「如今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都放在了圣教军和你们这些闯入他国度的凡人身上，不会过多关注我的。」
「虽然他是个活了很久的恶魔领主，但他的内心依旧是个孩子。自从他被创造出来之后，就一直是这副模样。他所关心的只有他的怨恨罢了。」厄德帕希嘲笑道，「阿斯摩蒂斯伤害了他，拉玛什图离开了他，德斯卡瑞轻视他，而诺缇库拉拒绝和他上床————他就是一团长了脚的伤疤，他受过的伤就是他的本质，如果你们这些圣教军想要击败他，就不能忽视这一点。」
「你很了解巴弗灭？」高芙瑞眼睛一亮，「而且你也在这座监狱里度过了很长时间————这么说，你的见识对我们来说很有用！」
「正是如此。」厄德帕希用柔和、无害的笑声掩饰他的得意，「就像这位女王所说，我们可以互利互惠。让我们谈谈交易的细节如何，女王陛下？」
高芙瑞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是来自星石岛的甜葡萄酒，她品尝过类似的饮料。巫妖厄德帕希有和外界沟通的渠道，而这个房间里其他不属于一万年前风尚的装饰品，也佐证了这一点。
「如您所见，符文领主厄德帕希。女王通常是不会亲自下场谈生意的，所以，我把这个任务委托给圣教军的高级军官之一，神爪骑士团的副执法士雷吉尔·蒂伦杰。」
地狱中的魔鬼无疑是最会讨价还价的生物，而以地狱为榜样的地狱骑士们，也常常善于此道。
罹患脱色症的侏儒冲女王微微动了动下巴，然后转向桌子对面的巫妖：「让我们进入正题吧，巫妖。如果你想要得到圣教军的帮助，就必须把命匣交出来。」
厄德帕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然后马上转为狡猾的笑容：「我还以为这一次的圣教军能够以更包容的眼光看待亡灵生物————」
雷吉尔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想让一个巫妖说真话，那么将他的命匣拿在手里，就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厄德帕希干瘪的嘴角抽了抽：「我可以保证我们先前的对话里没有一句是假————况且就算我想告诉你我的命匣在哪，你也得不到，它不在这里。我不是蠢人，我的命匣藏得很远，藏在某个安全的地方。」
地狱骑士的目光扫过巫妖抽搐的手指，干脆利落地说：「你的说法自相矛盾，巫妖。
你曾告诉我们，你是在成为巴弗灭囚徒后才变成巫妖的，所以你的命匣一定还在这里，说不定就隐藏在餐桌上。我可不相信你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当成不值一提的小玩意，然后贿赂门外那些恶魔狱卒把它送出去。」
「没有命匣，没有交易。」
空气凝固了，厄德帕希的眼角抽搐著，作为暴怒的符文领主，他的脾气可不算好。在某次盛怒中，他甚至发动亡灵魔法，屠戮了无间囚牢中大约一半的守卫和狱卒，最后却因为迷宫近乎无穷的结构而放弃了。
雷吉尔就像没注意到巫妖的怒火那样，以干脆利落地动作切好了自己面前的牛排，迅速用叉子把它们一一塞进嘴里。
「你以为我是谁？在我的年代，我让别人洒下的鲜血，足以填满格拉利昂的每条河流，而我让别人留下的眼泪，要有三倍那么多！在许多个世纪里，人们只要提到我的名字就会颤抖！」厄德帕希竭力隐藏著怒火，残酷地威胁道。
雷吉尔吃完了牛排，抓起一张餐巾擦了擦嘴：「然而你现在只是巴弗灭的阶下囚，不再是瑟西隆的统治者。是你有求于我们，而不是我们有求于你。就算得到了你的帮助，也不过只是减少了我们执行任务的一些麻烦罢了。」
巫妖的眼里闪起了恶毒的光。
雷吉尔似乎察觉到了空气中令人不安的氛围，露出了一个近乎嘲讽的微笑：「当然，我也可以展现一些善意，说说你会获得什么。你会获得加入圣教军的荣耀，获得亲自向巴弗灭复仇的机会，最重要的是，你能站在金龙领主的殿堂里，遵从他的命令。」
「我唯一关心的只有自己的自由！我对你的金龙领主，还有他的狗屁圣教军一点都不感兴趣！」厄德帕希骤然起身，将面前的佳肴一扫而空，愤怒地咆哮起来。
「我建议你慎言。」雷吉尔抬起头，那双因脱色症而变得灰白的眼睛正闪著血色光芒，「金龙领主正通过我的眼睛看著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雷吉尔的那双眼睛，正是「杜姆的死灵魔眼」，具有仅凭目光唤起死灵，使敌人的骨骼疯长，或是从恶魔的尸体中提取血肉精华的效果。
在深渊中失去了六个月的雷吉尔一回到眷泽城，就设法联系了自己的副官，并从他口中听取了六个月来的简报。
在得知自己被选为无间囚牢的突击队员之后，主动找到了艾维，希望得到扈从亚克的同款魔眼，用来把那些即将被杀死的恶魔血肉精华夺走。
只不过艾维给了他安装了另一个升级后的版本，让雷吉尔的那双眼睛可以作为艾维释放法术的中转节点。因此从进入无间囚牢后，雷吉尔都没有暴露这双眼睛，只把它当做对抗巴弗灭的杀手锏。
可符文领主厄德帕希，显然是个更好的目标。
「金龙领主可以赋予追随者神术，我的眼睛即是他的眼睛，我的盔甲即是他的神殿，你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力量可言，巫妖。」
厄德帕希忽然发觉自己的身体不能动了，甚至就连说出的话也不由自己控制。
「我的命匣————就在这屋子里————侧室的药池————里面的水银就是我的魂器————」
这是神话龙巫妖的道途能力【墓穴之主】在起效。以雷吉尔的双眼为锚点，艾维成功通过「号令死灵」的能力掌控了巫妖厄德帕希的身体，命令他说出藏得最深的秘密。
「谢谢你的配合，巫妖。」雷吉尔当即起身，按照厄德帕希的指示找到了他的命匣，小队里的其他人也一同前往。
那是约二尺深的水池，就摆在侧室的正中央，这里不像厄德帕希房间里的其他地方那样布满灰尘。
药池里的液态金属反射著微光，在地狱骑士的视野里，那些液体此时正散发著强烈的死灵魔法灵光。
地狱骑士的自光不再注视巫妖厄德帕希，他也因此重新获得了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符文领主跟跄地冲进自己存放命匣的侧室，又惊又怒地看著圣教军围绕著水银池站成了一圈。
「你们要对我的命匣做什么！」厄德帕希捏紧自己的法杖，「我在药池上附加了魔法，任何从池子里取出的水银都会立刻蒸发，变成有毒的蒸汽，而同时池子本身也会补充损失的水银。因此想要运输它是不可能的！」
「我可以帮你们对付巴弗灭，但请不要摧毁我的命匣！」
「难以运输？」地狱骑士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想金龙领主对此有不同的看法。你无需担心我们会毁掉你的命匣，圣教军中还是有几位巫妖的。最初他们都像你一样，对金龙领主的命令充满了抗拒，但不久之后，他们都心悦诚服地听从他的指令了。」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厄德帕希上前一步，圣武士席拉举起盾牌挡在了他面前。
「金龙领主认为我们有必要保护盟友的命匣。」雷吉尔一面在水银池旁刻下符文和圣徽，一面用冷淡的口气解释，「这是你近距离感受他伟力的时刻，请耐心等待。」
无论是那个巫妖，也不可能在有人对自己的命匣上下其手的时候冷静。但形势比人强，在体验了地狱骑士的目光后，厄德帕希已经对拿下面前的队伍不报希望了。
他不得不站在原地，看著地狱骑士完成那些符文的刻画。
完成仪式法阵的雷吉尔当即跪倒在水银池前，虔诚地祷告起来。
很快，被他留在水银池旁的符文和圣徽逐一亮起光芒，水银池里的液态金属也紧跟著沸腾起来。
而与水银有著灵魂联系的厄德帕希也感觉到了一阵难耐的燥热，就像有人把他的灵魂夹在火焰上烧烤，而那些灵魂已经化为液体，拼命沸腾挣扎起来一样。
思虑和灵魂的灼烧感影响了厄德帕希的施法能力，他倒在地上，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咯咯哒哒的异响。
紧接著，水银池中的液体金属就重新恢复了平静的表面，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厄德帕希也感觉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放松，就像刚刚被烤的炽热的灵魂又被注入了一汪清泉。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水银池里的液体就变成一个圆润的球体，腾地一下跳了出来，像是一个圆滚滚的史莱姆。
「怎么可能————？」厄德帕希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自己费尽心思设计的魂器居然变成了一个活物，一团活化的魔力，一滩水银史莱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