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蛊埙曲吹了很久,终于,守墓人有了一丝丝动静,手脚略不受控的触动,像是抽搐痉挛。
黯淡的磷火光下,那苍白无血的皮肤上开始冒出一个个半透明的线头。
很快,这种线形蛊就被破蛊埙曲逼出来小半截身子,它们的挣扎就是“摇摆”,罗彬还在吹埙,线形蛊的摇摆就变得愈发强烈,钻出来更多,一条条掉在地上。
金蚕蛊同样落地,黑金蟾的脑袋冒出罐子。
两蛊都虎视眈眈。
破蛊埙曲下,线形蛊不停的蠕动着,它们想要回到守墓人身上,却又受限于埙曲,只能在原地徘徊。
随着一条条线形蛊掉落而出,守墓人的肢体给人一种舒展的感觉,不再是坐在地上,而是直直躺下。
另一种怪异的感觉涌来,罗彬很快才明白,是守墓人身上的生气淡了?
其身上没有羽化的迹象,没有青尸的肤色,不过守墓人必然是活尸,只是化煞成了某种他不认识的存在。
这线形蛊,同样蕴含了生气,这形成加持。
罗彬十分谨慎,他随时准备好动用那枚尸丹。
因为一旦守墓人彻底没有生气,那专吃阴神的大鬼就会出现。
终于线形蛊不再继续掉出。
罗彬的头皮都略有发麻。
地上的线形蛊至少得有大几十,甚至是近百条!
比他身上的多了好几倍,甚至它们的长度也还要多小半尺。
埙曲依旧不敢停,目光变得极其专注,意念也在不停的催动。
金蚕蛊开始吐丝,形成一个圈,将所有线形蛊都包围在内。
罗彬停下吹埙。
就那么一瞬,线形蛊猛然绽开,就要逃窜四方!
金蚕蛊半截身子一下子立起,发出很微小的蚕鸣!
当然,这种声音余人来说微小,于蛊虫就截然不同。
线形蛊没有再往外,它们开始回缩。
罗彬稍稍松了口气,收起苗王埙,掐诀,口中再发出控蛊的指令,十八条三炼蛊虫头尾相连,在蚕丝圈外又形成一个圈,双层防护。
接着,罗彬开始打出手诀,口中喃喃低语。
时而,他会扯下几根头发,剪下几片指甲扔进线形蛊中,那些线形蛊则开始食发,食甲。
这更令罗彬镇定,控蛊的手段有用!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条线形蛊全部都吃到了指甲和发丝,罗彬便放血饲蛊。
不是所有的血饲都会养出本命蛊。
用了血会更好控制蛊虫,当然这对蛊主的消耗会很大。
罗彬却不怕,袁天书让他吞尸丹,使得体内的生气源源不断,恐怕连放三碗血,他还是龙精虎猛。
又过了许久,每一条线形蛊的身上都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线,分外妖异。
罗彬深呼吸,随后打出手诀,口中发出怪异的声音。
线形蛊倒转而回,在罗彬的控制下,要钻进守墓人身体。
它们又很快停下,是被蚕丝圈拦住去路。
罗彬动念之下,金蚕蛊上前,是将蚕丝又吃了回去。
缺口打开时,线形蛊涌出,这同时罗彬操控其余蛊虫后退。
所有线形蛊都回到了守墓人身上。
看它们钻进其体内的过程,罗彬身上都在不停的起鸡皮疙瘩。
守墓人直挺挺的从地上站起来。
罗彬和他成了面对面。
这时,指尖涌来一阵麻痒感,视线稍稍下移,手微抬,那里竟然还有一体半透明的线形蛊,正在钻进他指尖。
金蚕蛊没有阻止,黑金蟾同样没反应。
罗彬便一动不动,任凭它钻入。
没有什么感觉,就和先前一模一样,不被人动念控制的时候,自己依旧是自己。
可很快,罗彬就发现了不同。
他稍稍动念,手臂,五指,忽地就是一阵紧绷。
不仅仅如此,面前的守墓人,就好像是……一股延伸!
再动念,沉浸在那种感觉中,手指微勾,守墓人……竟然动了!
其往前一步,几乎和罗彬脸要贴着脸!
虽说守墓人双眼依旧紧闭着,没有苏醒,但这种提线木偶一般的控制,是实打实的!
冷汗一股一股的渗出,鸡皮疙瘩更一层一层的往外冒。
这……就成了?
心定下来,手再度微动,守墓人后退。
手停,守墓人则停下。
“原来如此吗?”罗彬再度喃喃,眼中却恍然大悟。
中了巫蛊厌胜之毒的人,身体成了傀儡,布满那种线形蛊。
一部分成群结队的蛊,往往都有一个核心存在,类似于蜂群中的蜂王,蚁群中的蚁后。
控制着这核心,就能控制住由其蔓延而出的所有蛊。
姑且将其称之为母蛊,这母蛊在守墓人身上时,他的行动,就不被旁人控制,他自己依旧有一丝丝守墓的本能,因此就守在这里。
针对外敌,他会对付。
就譬如先前那茅先生上身自己时,他就没有留手。
当然,罗彬没有看到具体的打斗过程。
此外,守墓人能够控制山中所有傀儡。
这就说明,那些傀儡都是因为他身上蔓延而出的毒。
更确切来讲,那应该叫做巫蛊傀儡?
至于袁天书为什么不受控,完全是因为,其身上的线形蛊和守墓人身上的并非一种,或者说,袁天书不是在守墓人身上中的蔓延之毒,而是和其一样,在不同的时段中了同一种毒!
都是源头毒,都是源头的线形蛊!
木禺村的那些傀儡,全部都是袁天书制作的,他的毒蔓延而出,因此受他控制,守墓人也无法干扰!
再抛开所有思索,只看本质。
毒的蔓延,其实就是蛊的衍生,蛊这种东西,本来就会在人身上产卵,孵化!
“袁天书!”
罗彬口中喃喃,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心头又突地一跳,罗彬稍稍闭眼。
其先前的想法,就是要控制住守墓人,就能利用守墓人去对付袁天书。
甚至罗彬还想,若是能将袁天书也控制住,那岂不是可以直接取胜,不费吹灰之力?也根本不需要打斗!
现在看来,这种想法是天方夜谭。
得不到袁天书身上的母蛊,不能将线形蛊养为己用,就根本不可能控制。
袁天书也不可能配合他。
一切,还是绕回了原点。
不过,已经有守墓人,足够出其不意了!
深吸一口气,胸腔隆起,随后重重将浊气吐出。
罗彬本意是要转身出去墓室。
动身那一瞬,视线刚好错开守墓人的身子。
因为守墓人一直在他身前,这就形成了阻挡。
再加上磷火本来就越来越暗,致使视线空间变得窄小。
罗彬身子一僵,盯着正前方,依旧是最开始守墓人面朝着的墙面。
龟裂的那道门上,似乎有一只手正在往外钻。
那只手极其削瘦,一股子灰黑色,指甲极长。
冷汗噌噌直冒,鸡皮疙瘩涌出的更多!又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这时守墓人的身体微微一颤,其双眼忽地睁开,转身,迈步,径直朝着门前走去。
这儿有个细节,罗彬没有控制守墓人,守墓人就一如既往,甚至其没有感觉到自己会被控制,正常行动。
然而,守墓人也只是走到其最开始待着的位置,就一动不动了。
能看出来,其本能依旧在。
更能看出来,其已经无能为力。
除非进行下一步封镇,否则这门内的东西,就是会往外钻!
皲裂处的那只手,又使劲往外伸了数下,依旧没能钻出。
这时墙面上的骨头轻微抖动,发出密集声响。
那只手迅速回缩,墙面上的皲裂正在一点点合并。
是历代神道山分场主尸身刻成的血肉符起了效果,再一次震慑门后要钻出来的邪祟!
加速的心跳缓缓平复,罗彬走过守墓人,近距离停在那道皲裂的门前。
稍稍蹲下,盯着那处先前伸手出来的裂缝,罗彬聚精会神的往里看。
只是他什么都看不见。
心跳又开始变快,难以抑制。
“镇墓甬?”罗彬低喃分析。
从守墓人那本杂记上来看,镇墓甬出来过。
现在看来,袁天书和守墓人就是在镇墓甬身上染毒,桐木摄魂在什么地方,则没有任何线索。
下一刻,罗彬探出手,手掌搭在那块裂缝的位置,摸到了门石。
冰凉感陡然袭来,就像是摸到一块坚冰,停了两秒,手掌皮肤都要被粘住!
稍稍抬手,手能挪开,那只是一种感觉,并非真的粘住。
罗彬开始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