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两天前。
海城远郊,一片被城市发展遗忘、即将面临强制拆迁的城中村。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逼仄的巷道里流淌着散发恶臭的污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下水道反酸味和劣质煤球不完全燃烧的呛人气息。
在一间阴暗潮湿、连窗户玻璃都碎了一大半,只能用破硬纸板勉强挡风的地下室里。
周老夫人,那个曾经在夏家老宅里作威作福、对夏星动辄打骂的老太婆,此刻正穿着一件油腻腻、甚至打着补丁的破棉袄,坐在一个摇摇晃晃的小马扎上。她那双曾经戴满金戒指的手,此刻布满了冻疮和裂口,正费力地将一堆从街角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废纸壳踩扁,用脏兮兮的尼龙绳捆扎起来。
地下室的角落里,是一张散发着浓重霉味和尿骚味的破弹簧床。
周大强,曾经那个仗着夏家和周凤伊的势,在海城吃喝嫖赌、嚣张跋扈的男人,此刻正像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般,死狗一样瘫在上面。
他的双腿,在那次试图向江行舟勒索五千万时,被“魅影”的人以最专业、最痛苦的方式彻底打断。因为没钱医治,骨头已经畸形愈合,双腿肌肉严重萎缩,像两根干瘪的枯柴。
他那只被齐根切断了小指的右手,正无力且狂躁地捶打着床板。
“水……给我水!哎哟……疼死老子了……”
周大强张着因为缺水而干裂出血的嘴唇,发出杀猪般凄厉的哀嚎。
“喝喝喝!就知道喝!你怎么不喝尿去!”
伴随着一声粗暴的怒骂,舅妈刘翠花端着一盆洗脚水走了进来。她那张原本就尖酸刻薄的脸,因为长期的劳作和绝望,变得更加狰狞。
“老娘一天在外面洗八百个盘子,一双手都泡烂了,赚那几个逼钱,回来还得伺候你个连屎尿都不能自理的废人!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嫁给你!”
刘翠花恶狠狠地骂着,顺手将那盆浑浊的洗脚水重重地砸在地上。
“哗啦”一声,污水四溅,溅了周大强一脸一身。
“啊!臭娘们,你找死啊!”周大强怒骂。
“你再骂一句试试?信不信老娘明天就把你扔大街上喂野狗!”刘翠花双手叉腰,毫不示弱地吼了回去。
而在离那张破床不远的一个生锈的铁柱子上,竟然用一根粗大的、原本用来拴大型犬的铁链,拴着一个女人。
女人披头散发,头发因为长期不洗已经打结成了一块一块的毡子。她身上的衣服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浑身散发着比周大强还要浓烈的恶臭。
那是,周凤伊。
自从被夏安国暴打赶出家门,又被亲生母亲周老夫人嫌弃丢脸、残忍地扔进垃圾堆后,受不了这从云端跌落地狱的巨大落差和刺激的她,彻底疯了。
起初,周家人并不想管她。但疯疯癫癫的周凤伊经常在城中村里乱跑,不仅抢小孩的东西吃,还把人家停在路边的电瓶车给砸了,惹得左邻右舍天天上门要赔偿。
周家人嫌她惹事要赔钱,干脆买了一条狗链子,像拴畜生一样,把她死死地拴在了这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
每天只给她吃一些残羹冷炙,保证她不死就行。
此刻,周凤伊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石头,在墙上胡乱地画着,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傻笑声。
“别吵了!都给我闭嘴!”
周老夫人心烦意乱地拍了拍桌子,将一叠纸壳扔在地上。她站起身,走到一张破烂的桌子前,伸手打开了那台她从废品收购站捡回来的、屏幕还在闪烁着雪花点的旧电视机。
“嗡——”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屏幕亮起,画面闪烁了几下,终于稳定下来。
正在播放的,赫然是海城国际会展中心的那场全球同步直播!
画面中,会场恢弘大气,灯光璀璨。那颗代表着高科技的全息蓝色星球在半空中缓缓解体。
一个女人,穿着剪裁极简、质地名贵的纯白高定西装,长发利落地挽起,步履从容地走上聚光灯的中心。
她身姿挺拔,气场全开,宛如一位真正的女王,在检阅她的疆土,接受全世界的膜拜。
“我们将正式重组,更名为‘星舟科技’。”
那清冷、威严、高高在上的声音,穿透了劣质电视机的破喇叭,在这间逼仄、恶臭的地下室里,异常清晰地回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