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腊回到内殿。
心里万分苦闷。
只觉得前途一片渺茫。
良久,他对门外亲卫喊道:
“来人,速去请丞相入宫。”
没过多久,丞相祖士远急步走入内殿。
“臣祖士远,参见圣公。不知圣公召见,所为何事?”
方腊看着祖士远,决定不再隐瞒。
“祖卿,事到如今,孤也不瞒你了。”
“先前孤在杭州城外,曾被那梁山武植活捉过。”
听到这话,祖士远心中虽有预料,表面上还是露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方腊继续说道:“当时为了保全性命,孤无奈之下,只得在暗中答应了他归顺梁山的要求。”
“如今武植送来天定的尸首,又写信催孤整顿兵马去杭州相会,这分明是在逼孤履行诺言。”
“你觉得孤现在该怎么办?”
祖士远听罢,心中开始暗自盘算起来。
他其实早就希望方腊能够真的归顺梁山。
南国大势已去,若是能跟着方腊一起投奔梁山,凭他的才干,也能在新主子麾下谋个好前程。
但他深知方腊是个权力心极重的人,即便到了这步田地,也绝对舍不得放下这至高无上的圣公身份。
如果自己直接开口劝降,一旦方腊以后反悔,自己必然会成为发泄怨气的替罪羊。
想到这里,祖士远决定不直接表态,而是采取诱导的方式。
他轻声问道:“圣公,臣冒昧问一句,依圣公之见,我南国如今还有几分胜算能与梁山周旋?”
方腊听了,苦笑一声道:
“半分胜算也无。如今睦州守兵军心涣散,如何挡得住梁山大军。”
祖士远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武植大费周章,特意将太子的尸首用楠木棺装殓送回,又是何用意?”
方腊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咬牙说道:“他是在警告孤,如果孤敢有半点异心,天定的下场就是孤的明日。”
祖士远低叹一声,躬身作揖。
“圣公心中既已有了答案,何必再来问臣?”
这一招避重就轻,用得极其巧妙。
他没有发表任何实质性的意见,只是顺着方腊的话头,让方腊自己说出真相。
如此一来,所有的决定都是方腊自己做的,日后就算出了变故,也怨不到他祖士远头上。
方腊站起身来,在殿内来回踱步。
脸色忽青忽白,显然极度不甘心就这样将自己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
良久,方腊再次问道:
“祖卿,难道就真的没有半点绝地反杀的机会了吗?”
祖士远看着方腊执迷不悟的模样,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一番。
都到了这般田地,竟然还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武植是何人?
应龙劫主。
自起兵以来,从无败绩。
你心里没点数吗?
但既然方腊问起,他作为丞相,必须给出一个回答。
你想自寻死路,那我就送你一程。
祖士远压低了声音道:
“圣公若真想搏一搏,臣这里倒有一条险计,或许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方腊神色一振,急忙催促:“卿家快快讲来!”
祖士远低声道:“圣公可先修书一封,向武植表达真心归降之意。”
“等大军开拔前往杭州,武植见圣公不带兵刃,态度恭顺,必然会放下戒备。”
“到了杭州,武植定会设下宴席庆功款待,到那时,便是圣公动手的绝佳时机。”
“圣公只需在袖中藏好剧毒,在敬酒之时,暗中将毒药下入武植的酒杯之中。”
“只要毒杀了武植,梁山大军必然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
“届时圣公再趁乱起兵反击,或许能一举扭转乾坤,重整南国河山。”
这个计划可谓漏洞百出。
偏偏方腊听完,双眼放光。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计策可行。
“好,此计甚妙!”
“就依祖卿之计,只要杀了武植,梁山不攻自破!”
“此计干系到我南国生死存亡,千万要保密,绝不可漏了风声。”
祖士远躬身领命:“圣公放心,臣定会守口如瓶,断不泄露半字。”
“你且先退下,孤这便给那武植写降书。”
“臣告退。”
祖士远缓缓退出内殿。
他心中暗自冷笑,这方腊真是无可救药,竟然相信这种下毒之计。
殿内,方腊坐回案前,铺开信纸,深吸一口气。
他提写了封亲笔信。
信中写道:
“罪臣方腊,顿首百拜,谨致书于梁山泊主武植哥哥麾下:
蒙哥哥宽仁,遣使送还逆子天定之遗体,并赐手书。
读罢来信,臣惊惧交加,惭愧无地。
逆子天定,倒行逆施,背叛人伦,在杭州起兵篡位,实乃天人共愤之贼。
臣本欲大义灭亲,奈何力有未逮。
幸得哥哥天兵降临,替臣清理门户,斩杀逆竖,臣感激涕零,无言可表。
臣本一介草莽,谬据睦州,今知天命有归,梁山大义昭著,臣安敢逆天而行?
臣已严令睦州文武,尽数收敛兵甲,封存库府。
即日清点残兵,不日臣当亲自捧持降表、印信,星夜赶赴杭州,面见哥哥。
伏乞哥哥垂怜,宽恕臣先前僭越之罪,收留残喘之躯,臣愿执鞭坠镫,以效犬马之劳。
临书惶恐,不胜战栗之至。”
方腊吹干墨迹,确信字里行间毫无破绽,随即将信件装好,用火漆封口。
“来人!”
几名心腹亲卫立刻推门而入。
“将这封信连夜送往杭州,必须亲手交到武植手中,不得有误!”
“遵命!”
亲卫接过信件,转身上马,借着夜色疾驰而去。
数日后,杭州。
府衙内堂之中。
萧云戟正用小刀削着一个果子。
“报——!”
一名守门将士快步走入堂内,单膝跪地呈上一封信。
“启禀寨主,睦州方腊派亲信送来亲笔书信一封!”
武植闻言有些意外,抬手示意将士将信呈上来。
他撕开信封,展信观瞧。
萧云戟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凑过身来,与他一同看着信。
信中那极尽卑微、甚至有些谄媚投降的言辞,让两人的眉头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
看完之后,武植将信纸随手丢在桌案上。
“这方腊,竟然答应得如此痛快?”
萧云戟柳眉微挑,冷笑了一声。
“夫君,这老狐狸写得如此情真意切,倒真像是被吓破了胆。”
武植原以为,方腊看到亲生儿子的尸首,或许会有所动作。
可他不仅没有半句怨言,反而感恩戴德,甚至主动要带兵来杭州相会。
这其中,怕是有些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