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327.两个人的午餐
元旦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也是高校重新开始上课的日子。
有人逃课，就有人上课。
江城财大校园像是从一场短暂的酣眠中苏醒，放眼望去，满是重新积聚的活力。
冬日斜挂在天际，明明是正午却毫无锐气，绵长温柔。
空气干冷清澈，光线将教学楼，操场，草木还有年轻人们拉出淡淡的影子。
宏观经济学的期末复习课刚刚结束，人流化成解冻的溪水，从教学楼的各个出口涌出。
顾采薇随著人潮走下台阶，走了五六分钟，才和法学院教学楼的闺蜜成功汇合。
「好烦哦好烦哦~」
顾采薇发出一声带著娇憨的叹息，一只手揽住短发少女，另一只空著的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今天穿了件及膝的燕麦色双面呢子大衣，腰带在身后系成一个蝴蝶结，领口处露出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衫，衬托出一截雪白，以及分外修长的脖颈。
深棕色的长发像海藻般披散著，发间绕著风，隐约可见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肌肤莹润，几乎看不见毛孔，任谁看了都忘不掉那双水波盈盈的大眼睛。
「老师说这门课逃课的人太多了，所以不划重点！」
「这不是连坐嘛。」
「哈哈哈哈~」
黎芝任由她挽著，唇角轻抿。
「起码有的老师还会高抬贵手......你们理工科就偷著乐吧。
短发少女一如既往的淡淡表情。
笑起来都没那么大幅度，只是浅浅一弯，眉眼仿佛山涧里流速恒定的溪水。
美得很安静。
「法学生就没听过什么是重点。」
「每次复习都得背个全，不管老师讲什么，回去都得对照著梳理一遍。」
「，你这么说我就奇怪了！」
顾采薇晃了晃黎芝的手臂，像是要从好友身上汲取力量。
「你说，周明远不也是法学生吗？」
「怎么没听他发愁期末复习，一天到晚课都不怎么上，不是吃喝玩乐就是到处出差。」
「到时候挂科我们一起笑话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沐浴在阳光里，朝著食堂方向缓缓前行。
「还真是......他连打游戏都没耽误。」
黎芝点了点头，不由自主附和道。
「哈？」
顾采薇一愣，扭过头去。
「你怎么知道他没耽误打游戏？」
「呃..
」
黎芝张了张嘴，脑速飞转：「我知道他游戏ID啊，跟他在法院一块工作的时候见他玩过。」
面对无话不谈的闺蜜，短发少女选择性忽略了很多细节。
比如她为了给周明远送礼物，做了不知道多久的功课。
下载了专门分析游戏数据的App，能够观察到周明远帐号的每一场比赛，和每一个钟爱使用的英雄。
她随时都知道男人什么时候在打游戏。
「哦哦~」
顾采薇是十足十的现充，当然不会了解这些东西。
「不过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专业课很扎实的，可能私底下花了很多功夫，我觉得......应该不复习也没问题。」
黎芝赶紧拉回话题。
「走吧宝宝，我们先去买奶茶，然后快点去食堂，听说今天有小炒黄牛肉，去晚了就抢不到了！」
顾采薇心情极好，哼著不成调的轻快旋律，步子也迈的大步流星。
思绪纷飞间，两人又来到不远处的奶茶店。
顾采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付款的间隙，屏幕亮起，微信界面上是完全陌生的头像。
一下子抓住了黎芝的全部注意力。
「...
」
「薇薇你换头像啦？」
短发少女随口问道。
「是啊！」
顾采薇接过两杯奶茶，递给闺蜜热气腾腾的其中之一，笑吟吟说道。
「不关心我了吧，怎么才发现！」
」
.....谁上课老是看手机。
黎芝小嘴一撇，低头咬著吸管，顺手拿出手机，打量著对方的新头像。
不是本人的超绝自拍，也不是可可爱爱的小猫小狗。
连风格都变了！
要知道，顾采薇的习惯她再了解不过了。
小公主是个很喜欢求新求变的人，相比头像暱称万年一成不变的自己，她还保持著每年换一次头像换一次网名的习惯。
黎芝的瞳孔悄悄收缩了一下。
薇薇不是刚换过头像吗？
她记得很清楚。
就在元旦前，顾采薇才刚换上抱著圣诞帽小鹿的可爱自拍头像。
这才过去几天？
「你这什么头像啊~」
黎芝晃了晃手机，追问道：「跟你平时风格差好远。」
「看著一点都不像你。」
「切~」
顾采薇咯咯笑了起来，嘴角带著点小得意。
「这你就不懂了吧？」
「现在流行反差。」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读音。
「反差？」
黎芝重复著这个词，感觉舌尖泛起一丝苦涩。
她突然想起闺蜜深夜发出的那条微博。
拜托...
这不是硬蹭吗？
短发少女抬起眸子，似笑非笑地望了过去。
「丑死了。」
「求求你换回去，我好不习惯，都不如你自拍十分之一好看。」
「爱看不看！」
顾采薇伸手轻轻捶了一下黎芝的肩膀。
「主要..
」
「人都是多面性的嘛，老是同一个风格多无聊。」
「我就是觉得偶尔换一种感觉，挖掘一下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也挺有意思的。」
她推开奶茶店门，忽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黎芝，语气突然正经起来。
「而且宝宝，你不觉得反差本身，就是一种很迷人的特质吗？」
「6
」
又来了。
黎芝甚至觉得有点无语。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这什么意思？
顾采薇是在泛指，还是意有所指？
闺蜜是在讨论一个抽象概念，还是在试探她对某个具体的人，或者说具体评价的反应？
「迷人？」
黎芝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这要看怎么定义吧。」
「如果某些人是为了反差而反差，刻意营造一种与自己本性相悖的形象。」
「我觉得有点矫揉造作哈。」
她用词可一点都不客气。
很毒舌，很直接，很高冷。
「才不是故意的呢！」
好在黎芝一向是这种样子，顾采薇也没生气。
「我觉得这明明是一种......呃，自我探索！」
「就像你，宝宝！」
顾采薇再次挽紧黎芝的手臂，身体贴近过来，声音也压低了些。
「关我啥事？」
黎芝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对啊！」
顾采薇用力点头，开始如数家珍。
「你看你，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静，那么理性，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淡淡的，冷冷的，不容易接近。」
「但熟悉你的人都知道，你其实特别重感情，心特别软，里面热热的。」
「对我，对家人，对朋友，都特别好。」
「而且，你逻辑思维那么强，是未来的大律师，可你有时候，又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那么感性，那么有灵气，内心世界丰富细腻。」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这不就是最极致的反差，我觉得很迷人！」
「6
」
黎芝不说话了。
闺蜜是另外一个半场的自己。
顾采薇说的都对，但黎芝并不打算接话。
「没有吧。」
虽然很想承认，但不能承认。
奇奇怪怪的情绪，在黎芝心底翻涌。
短发少女终于开口，手指使劲捏著奶茶杯，声音脆脆的，带著一抹疏离。
「我没什么感觉啊。」
「我一点都不反差，我觉得我表里如一。」
「你太谦虚啦，宝宝！」
顾采薇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黎芝的言下之意。
或者说，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暇他顾。
「好好好，行行行，别再纠结这个了。」
黎芝直接开门见山。
「大晚上发微博，换头像凹反差。」
「我说薇薇，咱大大方方的行不行？」
短发少女将问题抛了回去，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晚上去吃海底捞，你们两个聊了什么啊？」
「他跟你告白了，说他喜欢你？」
「6
」
顾采薇顿时俏脸绯红。
她没想到闺蜜竟然完全不绕圈圈。
「那倒没有啦。」
女孩软糯糯的声音更低了，仿佛少女怀春，多了几分特有的柔软和不确定。
「就普普通通的吃饭，哪有什么告白啊！」
「我们两个吧，应该处在那种互相试探的阶段。」
「就是你知道吧......我先是问他招聘的话比较中意什么类型，然后呢，他跟我打太极拳，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政治正确的废话。」
体己话儿，也只有说给最好的朋友听。
压在心里的小秘密，终于在见到黎芝的时候一股脑倾诉出去。
顾采薇叽叽喳喳说著，黎芝认认真真竖起耳朵听。
「后来可能被我一点一点逼出来了，他就说自己比较喜欢......嗯，反差的女孩子。」
「反差？」
黎芝早就知道答案在这里。
可她还是下意识，下意识跟著重复了一遍。
「对，漂亮一点，有逻辑一点，反差一点。」
顾采薇娇美的侧脸上，盈满了某种叫做甜蜜的东西。
「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啦。」
出于羞赧，出于难以启齿的小小情绪，顾采薇没有把所有的细节原封不动告诉给闺蜜。
比如周明远那些明里暗里的比喻，指向性十足的代拟，那是只有两人才心知肚明的默契。
不管是反差还是其他特点，他说的就是自己！
66
」
听到这里，黎芝反倒一副目光呆滞的样子。
「原......原话吗？」
「对啊。」
「他怎么会......不是，他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
「哈？」
顾采薇偏过脑袋，满脸懵逼。
脸皮厚？
哪里脸皮厚了？
「没事没事。」
试探性的话语，都被哽在了喉咙里。
黎芝清了清嗓子，赶紧收回表情和反应。
不能再问了。
再问就不礼貌了。
她深吸一口长气，将所有的不理解，死死压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移开目光，望向道路尽头那栋熟悉的食堂建筑，仿佛对这个问题失去了兴趣。
「走啦走啦，再晚小炒黄牛肉真的没了。」
她率先加快了脚步，手臂微微用力，不著痕迹地将自己的臂弯，从顾采薇手中抽离出来。
「我去排队！」
三步并作两步，顾采薇被甩开，看著黎芝的背影，揉了揉眼睛。
「哎，宝宝你等等我嘛！」
正值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温暖的空气中混合著各种菜肴的香气、米饭的蒸汽和年轻学子们蓬勃的生气。
一进入食堂，顾采薇像鱼儿回到了水里，立刻恢复了活力。
「宝宝，你快去占位置！就那边，靠窗那个角落还有空位！」
顾采薇眼尖地发现了目标，指著不远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语速飞快。
「还是我去排队打饭吧，你想吃什么？除了小炒黄牛肉，清炒菜心要不要？
再来个蒸水蛋？」
黎芝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够了够了。」
她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有些微弱。
事实上，她这回可没什么心思吃东西，很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来平复刚才对话带来的混乱心绪。
短发少女走到靠窗的双人座位坐下，将两人的背包放在旁边的空椅上。
窗外正对著食堂后方的小花园，几株腊梅疏疏落落地开著，鹅黄色的花朵在灰蒙蒙的冬日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空气中似乎也隐约萦绕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黎芝的目光落在那些腊梅上，心思却飘得很远。
余光能够看到，顾采薇穿梭在人群里。
她很快排到了小炒黄牛肉的窗口，熟络地和打饭阿姨说著话，脸上洋溢著甜美的笑。
阿姨似乎也被她的快乐感染，手下格外大方，给她舀了满满一勺牛肉。
接著，她又迅速转到其他窗口，打好了清炒菜心、蒸水蛋，还额外要了两碗紫菜虾皮汤。
也不知道为什么，顾采薇去打饭，比其他人天生就能多出四分之一的份量。
黎芝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闺蜜就是这样，无论在什么环境里，都能自然而然成为焦点，吸引周围人的善意和喜爱。
她明媚，开朗，真诚，像极了永远发光发热的小太阳。
至于身上的反差？
别闹了。
在自己眼里...
反差这个词，从头至尾和她就没什么关系。
jeffr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