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恪一行人很快就走到水库边，正好碰上几名老农在坝上。
几人见到楚恪，连忙起身，一个个局促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见过楚大人。”
楚恪摆摆手，“都别拘礼了。”
老农憨笑两声，往水库那边望了一眼，眼角都有点发红。
“俺活了六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觉得，老天爷不给饭吃，也有人能给条活路。”
“前几年大旱的时候，俺们村那地裂得跟龟壳一样，种啥死啥。”
“俺家老大就是那年饿死的。”
“现在好了。”
“有了这水库，有了渠，俺那孙子大概不用再走他爹的老路了。”
说到后头，老农抬手抹了把脸，明明没哭，却比哭更让人难受。
楚恪站在原地，他看着远处新修的坝体，又看了看水面上映出来的天光，心里有点发闷。
这就是百姓。
他们的要求低得过分。
给口饭，给点水，给块地，他们就能记你一辈子。
楚恪长叹一声，伸出手拍了拍老农的肩膀，“今年好好种地。”
“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老农连连点头，“会的，会的，只要楚大人你还在这里，咱们平原县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说完，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赶紧从怀里掏出两个煮鸡蛋。
蛋壳已经磕裂了，还带着点热气。
“大人，俺也没啥好东西。”
“这鸡蛋是今早煮的，您拿着垫肚子。”
旁边几个衙役一看，脸色都变了。
这鸡蛋看着都不干净，哪能给楚大人吃啊。
可楚恪却伸手接了过来。
老汉愣了一下，眼睛一下就亮了。
楚恪把鸡蛋揣进袖中，点了点头。
“多谢，正好今日出门的早，这都饿了一上午了。”
老农乐得嘴都合不拢，“大人你不嫌弃就行，你若爱吃，明日俺再多准备几个。”
楚恪笑着婉拒，随后又带着人去了县学。
现在楚恪的手底下很缺人，尤其是基层干吏。
过去县衙里就没什么人，现在虽然招收了一批，可是大多数都不识字，帮不了楚恪多少事情。
楚恪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才会力排万难建立县学。
因为只有读书识字的人多了，这人才自然就会慢慢多出来。
......
另一边，京城。
工部的人最近都快忙疯了。
自从蒸汽船搞出来后，这帮人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对于蒸汽机的研究越来越得心应手。
仅仅只是蒸汽船他们还不够满足，不仅要继续提高蒸汽船的性能，甚至工部已经有一部分人着手开始准备楚霄提过的蒸汽火车。
现在整个工部都陷入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
今天改锅炉，明天改传动，后天研究更好的炉膛结构。
有一批老匠人甚至直接住在作坊里。
饿了啃两口饼，困了靠墙眯一会，那架势，就好像打定主意要把蒸汽火车搞出来才罢休。
他们越折腾，工部对煤和铁的需求就越离谱。
公输奕每天给户部递条子，明知道这需求很大，但是公输奕从不阻止。
因为太子殿下说了，这是科学发展的必要过程。
可户部尚书林文渊看着一张比一张夸张的单子，脸都快绿了。
他最近掉头发掉得厉害。
现在大夏的国库可以说一年税收比一年高，可是也耐不住工部这么糟蹋啊。
大夏各个地方都需要钱，工部还跟个无底洞一样，为了省一点开支，林文远手中的算盘珠子都打出残影来了。
林文渊捏着账册，眼皮直跳。
“买买买，什么都买。”
“你们工部是不是觉得户部的银子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公输奕坐在林文远对面，摸着自己的胡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太子殿下说了，凡是用于科技研究的，你户部不能压。”
“蒸汽船你没看见？水泥路你没看见？”
“哪样不是先砸钱，再出成果？”
“别的不说，光是水泥这玩意，就给国库赚了多少银子？”
林文渊气得把账册往桌上一拍。
“成果老夫当然看见了！”
“可国库不是只要养你工部一个，现在哪里不要钱？”
“学堂要钱吧？修路要钱吧？造船要钱吧？训练海军要钱吧？还有军备换装，这哪一笔钱能省下来？”
“你这边张口就是几万斤煤，几万斤铁，你咋不上天呢？”
公输奕眼睛一瞪，“你就说给不给吧！”
林文渊：“……”
罢了罢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林文远深吸了一口气，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批可以，但是数量能不能少一点？”
“你们工部也是的，干啥都大手大脚，我这户部现在也很为难啊。”
公输奕想了想，直接摇头。
“老夫今天来就一句话，铁和煤，必须批，而且份额一点都不能少。”
“晚一天，工部进度就慢一天。”
“你耽误得起，朝廷耽误得起吗？”
林文渊冷笑，这工部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不给，要么就减一半，要么一点都没有。”
公输奕拍桌子，“你敢！”
林文渊也拍，“老夫就敢！”
两位朝廷重臣，吵到最后谁也不服谁。
公输奕一甩袖子。
“走，找殿下评理去！”
林文渊本来就一肚子火，听他这么说，立刻站了起来。
“去就去！”
“老夫还怕你不成！”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气势汹汹地进了东宫。
楚霄那会儿正在看海军送来的操练奏报，看到这俩人一起来，他眼皮就跳了跳。
再看两人那架势，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又怎么了？”
他把奏报放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公输奕抢先开口，“殿下，户部不给工部拨款！”
他说完，气呼呼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一副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的模样。
林文渊不甘示弱，立刻接上。
“殿下，不是不给，是给不起了！”
“工部最近的用量疯涨，账单翻了几倍，臣便是把自己卖了，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楚霄揉了揉眉心，苦笑着挥挥手，“都坐。”
两人气鼓鼓坐下，谁也不看谁，像刚吵完架的小学生。
楚霄听两边把话说完，心里也清楚。
问题不在谁对谁错。
是都对。
工部现在确实要发展，不砸资源不行。
户部也确实不能无限制掏钱。
钱再多，摊到整个帝国头上，也经不起这么烧。
大夏现在，正处在高速发展期。
这种时候，最尴尬的事就是，你明明比过去更有钱，却总觉得哪都缺。
因为项目太多，脚步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