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把掉落的横刀,又看了看卫渊摊开的手掌。
“你说不动我家人。”秦虎抬起眼,里头全是红血丝,“可太子动得了。”
营地里静得连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卫渊收回了手。
他看着秦虎的眼睛,那里头的东西他见过,在曹化临死前也见过——那是一个被主子拴了一辈子链子的人,链子勒进肉里长死了,扯不掉。
“我给你三息。”卫渊说。
秦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刀。
那一刻营地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跪着的禁军士兵们脖子全僵了,不敢动,不敢看,只听见铁器碰地的声响。
秦虎握住刀柄,手指头一根一根收紧。
一息。
二息。
第三息——
秦虎暴起!
那一刀又快又狠,带着豁出去的决绝,直奔卫渊的面门。营地里爆发出一片惊呼。
刀锋到了卫渊鼻尖前不到半尺的地方。
“叮!”
一声脆响,比惊呼更快。
秦虎只觉得虎口一震,手里的刀柄猛地一轻。他低头一看——横刀的刀身,齐齐地断了。
断口平整得像是被人用砂轮切过。
他的刀柄上只剩下三寸长的一截残刃,还在“嗡嗡”地颤。
什么玩意儿?!
秦虎的瞳孔猛缩,余光捕捉到一道灰影——一个穿灰布裙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到了他右手边不足一臂的距离。她手里攥着一把窄刃短刀,刀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有。
他甚至没看清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哑女。
秦虎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脖子左侧“唰”地贴上了一片冰凉。
赵恒的横刀架了上来。
这条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身后,满脸的笑,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就是那笑配上他脸上还没洗干净的血污,看着格外渗人。
“秦将军,”赵恒咧着嘴,刀往前压了压,秦虎脖子上立刻渗出一条细细的血线,“你刀法不行啊。”
从秦虎拔刀到被制住,前后加起来——三息。
秦虎身后那八十个嫡系,腿一软,“哗啦啦”全跪了。
没人想跟着一起死。
卫渊站在原地没动过一步。
他看着秦虎,像看一根已经折断的木头。没有恨,没有怒,连惋惜都欠奉。
“搜。”
赵恒一脚踹在秦虎膝弯,把人踹跪了,然后从他身上开始翻。
盔甲缝隙、靴筒、腰带暗扣——全摸了个遍。
什么都没有。
赵恒皱了皱眉,回头看卫渊。
卫渊的目光落在秦虎的内衬上。
“衣带。”
赵恒一把扯开秦虎的内袍,贴身的衣带被拆开,里头缝着一层薄薄的油纸。
油纸里头,是一封信。
卫渊接过来,展开。
信纸不大,统共只写了几行字,字迹工整,用的是上等的松烟墨。落款处盖着一枚小印,朱砂的颜色艳得扎眼。
东宫的印。
卫渊把那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了没什么反应,把信纸翻过来,又翻回去,像是在确认这玩意儿是不是真的。
赵恒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写的什么?”
卫渊没回答他,而是拿着那封信,转过身,面朝三千跪着的禁军。
然后他开口念了。
声音不算大,但营地里安静得跟坟地似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灌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若边军不敌番邦,禁军即刻收拢建制,撤回关内。雁门关守与不守,由天命定之,非尔等之责。切记,人在旗在,城不必守。”
念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卫渊停了一下。
城不必守。
翻译成人话——弃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