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声戛然而止。
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从伏兵出现到战斗结束,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山谷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动地上黑衣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混着泥土和硝烟的气息,呛得人想吐。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具尸体,有的面朝下趴着,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缩成一团。
血从尸体下面流出来,汇成一条条细流,顺着官道的石缝往低处淌。
高明和他手下的五十名禁军,还保持着那个圆阵。
刀尖向外,盾牌相抵,姿势一丝不变。
像一群被吓傻的木偶,忘了收起防御的姿态。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
有人的嘴张着,合不拢。
有人的手在抖,刀尖一颤一颤的。
有人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鬼。
高明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卫渊亲兵手里那些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的连弩。
弩臂上的机括还在微微震动,像是一头刚刚饱餐过的野兽,在舔舐嘴角的血。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这哪里是国公府的亲兵?
这哪里是什么护卫随从?
这分明是一支装备了神兵利器的虎狼之师!
一百人,三息,灭三百。
高明的脑子里只剩下这几个数字,翻来覆去地转。
赵恒大步走到一具黑衣人尸体旁,蹲下身。
他粗暴地扯下那人的面巾,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粗糙发黑——是北境人的长相。
赵恒又在他怀里摸索片刻,从贴身的暗袋里搜出了一块黑色的铜牌。
铜牌不大,巴掌见方,边缘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常年摩挲。
他拿着铜牌,走到卫渊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
“世子,是番邦的死士。”
卫渊没接。
甚至没看那铜牌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赵恒的头顶,落在远处那个还在圆阵里缩着的人身上。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高明。
步子不快,袍角拖在血泊里,染上了暗红色的边。
他不避讳,也不在意。
哑女跟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像他的影子。
她手里的短刃滴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红色的脚印。
刚才有两个漏网之鱼想从侧面偷袭马车,绕过了亲兵的射击线。
一个被她割了喉,另一个被她一刀捅穿了心脏。
干净利落,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卫渊停在高明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三尺。
高明比他高半个头,但此刻,他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高统领,”卫渊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看得可还过瘾?”
高明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吞了一块石头。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交替变换,像是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
最终,他强自镇定,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卫世子说笑了,下官奉命护您周全,这些番邦刺客来得突然,下官一时……”
“番邦刺客?”
卫渊打断他,语气轻飘飘的。
他从赵恒手里拿过那块铜牌,在指尖翻转了一下,看了看正面的图案。
然后随手一扔。
铜牌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高明的马前。
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最终停住。
正面朝上。
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腾,獠牙毕露,双目圆睁。
正是北境番邦的标志,草原上每个部落都认得的东西。